陆长风睁开眼，盯着桥洞顶上的水渍，那水渍的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，似乎在嘲笑他。可是也没办法，自己选的路，哭着也得走完。
“咕……”
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鸣叫，像是有一只野兽在里面咆哮。陆长风下意识地按住腹部，那空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有些发晕。
他已经在桥下住了好多天了，干粮在三天前就吃完，水也喝光了。虽然仙体饿不死，可饿着真的很难受。再说了，长期饿肚子对身体非常不好，修为也会打折扣。要知道，就算辟谷的那些人，他们也有丹药撑着呢！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陆长风撑着石壁站起来，揉了揉略微发晕的脑袋，慢慢往桥洞外面走。清晨的凌霄城还没有完全苏醒，街上行人稀少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凉意，吹在他单薄的衣衫上，让他看起来非常落魄。
他摸了摸身上这件青色的袍子，这是他表面唯一还算体面的东西了。袍子虽然旧了些，但没有补丁，料子也还算不错，至少不会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个乞丐。
说不定还能靠这点体面搞到点吃的……
陆长风这样想着，迈步来到城中最热闹的外九环。这边早市已经开了，街边的早点铺子热气腾腾，烤饼、烤土豆……虽然没有人界的丰富，可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，还是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胃。
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，走到最近的一家烤饼铺前，烤炉打开的瞬间，热气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，他感觉自己的口水瞬间涌了满嘴。
“老板！”陆长风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：“两个烤饼，能不能先赊着？我过两天就来还钱。”
烤饼铺的老板是个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，此刻正忙着把炉子里的饼拿出来装盘。听到这话，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。此人衣着还算整洁，但面色苍白，眼下发青，嘴唇干裂起皮，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。
“不赊账，有钱就买，没钱就走。”老板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忙活，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。这样的主顾他见多了，赊账的时候说得好听，转头就再也找不着人了。
陆长风嘴唇动了动，想再说点什么，可那老板已经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炉子，根本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。他只好转身离开，走到下一家粥铺。
“老板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赊账。”
再下一家，饼店。
“老板，我就赊两个饼，明天一定……”
“去去去，别挡着我做生意。”
再下一家，面馆。
“老板，你这缺不缺伙计，在下……”
“走走走，哪儿来的叫花子！”
陆长风在南市街转了一圈，又转到西市街，再转到东市街，把外九环几条繁华的街道走了个遍。他挨家挨户地问，从早点铺子问到酒楼饭店，从街边小摊问到堂皇食肆，没有一个人愿意赊给他，也不给他做工的机会。
有人不耐烦地摆手，有人冷着脸骂他晦气，有人假装没听见，有人甚至喊来伙计作势要打他……当今凌霄城由仙界管辖，据说少主有意将其打造为神界第一模范城，让神界众生都感受到仙界的仁慈，不要再负隅顽抗。在这个地方，巡天卫尽职尽责日夜巡逻，就算是修仙者也不敢随意欺辱劫掠凡人，所以他们完全不怕！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，又从头顶滑向西边，陆长风走晃了整整一天，粒米未进，滴水未沾。他的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，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……总之，他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！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他闻到一股香味。这是一种混杂锅气和烟火气的味道，像是各种菜汤混在一起，又煮了很久，香味不浓，但很实在，一个劲往鼻子里钻。
陆长风顺着香味走过去，发现自己在一条小巷子里。巷口有一家不大的饭馆，门脸有些旧了，匾额上写着“刘记饭庄”三个字。门口摆着几张桌子，有几个客人正在吃饭，但真正吸引陆长风注意力的，是饭馆侧门旁边放着的一只大木桶。
木桶里堆着客人吃剩的饭菜，烤饼、菜叶、肉渣、汤汁混在一起，看着乱糟糟的，但还是让陆长风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站在巷子里，看了看那只泔水桶，随后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最后，他睁眼走向了那只泔水桶，蹲下来伸手从桶里捞出一把。
那烤饼已经泡得有些发涨，菜叶软塌塌的，肉渣只有指甲盖大小，上面还沾着别人的口水。陆长风的手在发抖，他把那团东西举到嘴边，直接塞了进去……真没啥大不了的，他又不是没吃过！
但这味道，也真是绝了。
各种菜混在一起，咸的、酸的、甜的，甚至是馊的……虽然很难吃，但那种被食物填满的感觉还是不错的。他大口大口地吃着，从桶里一把一把地捞，吃得满脸都是汤汁，手指缝里全是饼渣。
“你干嘛呢？”
一个声音在头顶炸开。陆长风猛地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短打的伙计站在侧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摞空盘子，正皱着眉头看他。这人二十出头，长相普通，眉宇间带着一股市井小人物特有的精明和刻薄。
陆长风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，只能含混地说：“兄弟……我……我太饿了，就吃一点……勿怪，勿怪……”说着还陪了个笑脸，看起来十分尴尬。
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脏兮兮的袍子和沾满汤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张嘴想说点什么，可这时候后厨传来一声吆喝：“小李，盘子端进来没有？等着用呢！”
伙计应了一声，又看了陆长风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端着盘子进了后厨。
机不可失，陆长风赶紧塞两把进嘴里。这天晚上，他吃得很饱，回桥洞睡了个好觉。
第二日，陆长风先是在城里逛了一圈，仍旧没找到差事。等到那刘记饭庄快打烊的时候，他便赶过去开蹭。
此时客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泔水桶里的剩饭剩菜比中午更多，种类也更丰富。他蹲在侧门旁边，安安静静地吃着，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，也不挡着伙计们进出的路。
昨天的那个伙计看到他，脸色不太好看，但被掌柜喊去收拾桌子，没顾上赶他。于是他又吃了一顿饱饭。
可是第三天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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