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氏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,目光直直落向那口未曾封盖的棺木,脚步急切地走上前去。
她一靠近灵柩,眼眶瞬间通红,泪珠接连滚落,悲戚的哭声在肃穆的灵堂里散开,引得满堂宾客纷纷侧目。
“我的雅儿……你怎么忍心就这样走了,偏偏要让为娘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她俯下身,指尖虚虚贴着棺沿,目光落在棺中人事,哭泣道:
“你不是最舍不得那一双儿女吗?景初和昭华还这么年幼,你怎么舍得抛下他们?”
说到最后,她语气哽咽,趴伏在棺材上。
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她痛哭的身影上,宽大的广袖微微垂落。
她指尖捏着叠得小巧的符纸,借着俯身探视遗容的掩护,手腕轻转,悄无声息将符纸滑入棺内,落在赵雅身侧的衣料缝隙之间。
这一丝细微的异动,尽数被不远处的绍临深收入眼底。
他面上维持着哀戚平静的神色,脚步微侧,身躯恰好挡住了几名近处宾客的视线,不动声色替她遮掩了方才的小动作,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而廊下隐蔽处,几名护卫与管事早已得了老侯爷、老夫人的叮嘱,只暗中紧盯赵家一行人,静静观望,见他们没有当众闹事,这才按兵不动。
灵堂内,赵启山假意擦着眼泪,快步走到陈氏身侧,抬手轻拍她的肩头安抚,顺势将人从棺边轻轻扶开。
他转头朝着一旁站着的老侯爷、老夫人拱手躬身,神色带着几分歉然。
“亲家公,亲家母,内子痛失爱女,一时悲恸失了分寸,若是举止失礼,还望二位海涵。”
老侯爷微微抬手,面色哀和:“人之常情,赵大人不必多礼。”
老夫人也轻轻叹了一声,眼底带着悲悯,并未多言苛责。
客套过后,赵启山缓步走到两个孩子身前,面上带着沉痛怜惜之色。
他先是看向静静侍立的小孙女,而后弯腰,伸手轻轻抚了抚绍景初干枯凌乱的发顶,语气温和宽慰。
“苦了你们两个孩子了,莫要太过伤心。
往后若是心中烦闷或是遇上难事,只管来赵家寻外祖父、外祖母,赵家永远是你们的依靠。”
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的绍景初,听见这番话,身子猛地一僵。
连日挨饿受罚积攒的怨意瞬间翻涌上来,他猛地抬起惨白的脸,一双眼睛泛红,哑着嗓子就要开口:“外祖父……”
身侧看管他的嬷嬷立刻不动声色按住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警示:“小少爷,此地乃是灵堂,不可喧哗失仪。”
少年本就体虚无力,挣扎两下便脱不开束缚,只能死死抿着嘴唇,不甘地攥紧了拳头,眼眶通红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四周前来吊唁的宾客三三两两立在庭院两侧,低声唏嘘议论。
“赵夫人这般悲痛,当真是母女情深。”
“可怜这位世子夫人,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,留下一双年幼的孩儿,实在令人惋惜。”
众人的叹息声混杂着零星的啜泣,衬得灵堂的气氛愈发沉重压抑。
人群靠后的位置,一身素服的赵清安静伫立着。
她抬眸,目光遥遥望向立在灵柩一旁的绍临深,眉眼淡淡的,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,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。
不过片刻,她便轻轻垂下长长的眼睫,掩去眸中所有神色,重新化作那个安分沉默、前来吊唁姐姐的庶女。
陈氏做完小动作,缓缓直起身,用绢帕拭去脸上的泪水,余光扫过身后几个身形青葱的庶女,指尖暗暗一捏,目光落在绍临深脸上,正要开口说话。
却被身侧的赵启山抢先一步打断。
他看向绍临深,语声沉重缓慢,刻意让周遭不少人都能听见:
“临深,雅儿久病缠身,此番离去对她而言也算解脱。只是她临终之际最放心不下的,便是你和一双孩儿。
早前亲手写下一封遗书,嘱托我在她离世之后,亲手转交于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灵堂里细碎的议论声悄然一滞,不少宾客闻声抬眼,目光全都落在了赵启山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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