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老死了。”
审判庭大导师兰姆的声音不大，经过他那植入式的发声格栅过滤后，听起来像是一台老旧的沉思者阵列在播报枯燥的数据。没有任何感情，只有冰冷的事实。
然而，这几个字在宏伟的议会大厅内引发的回响，却比刚才那句玩笑般的“帝皇死了”还要恐怖。
“……”
议会大厅再次陷入了死寂。 如果说刚才李峰喊“帝皇死了”是一次精准的、针对信仰体系的精神冲击，那么现在兰姆大导师宣布“教宗真死了”，就是一记实打实的、针对权力的物理暴击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，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。 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高领主坐席上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。
格力高利十一世，这位帝国国教近一个世纪的精神领袖，此刻歪着头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明意义的微笑，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个笑话，也可能是肌肉松弛，彻底告别了这个绝望正在迎来希望的银河。
李峰此时站起身，低头默哀，毕竟这个教宗李峰和对方交谈过，而且李峰的战斗修女卫队就是他给自己安排的。
总之，对方是一个很有趣的小老头，重度糖尿病，但是依然很喜欢甜食。
“啊？？？”
那个正在和李峰对峙、刚才还骂得最欢的保守派大主教，此刻彻底傻眼了。 他的下巴仿佛脱臼了一般，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颗反坦克热熔雷。
他僵硬地站在那里，手指还保持着指责李峰的姿势，但那根手指现在正剧烈地颤抖着，就像是一根在大风中摇摇欲坠的枯枝。
他看着教宗那垂下的头颅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两个大字在疯狂闪烁：完了。
作为一名在泰拉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，他瞬间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： 虽然教宗是因为年老体衰、机能耗尽而“自然死亡”了一半；
但毫无疑问，另一半的死因——那个诱发心肌梗死的“最后一根稻草”，绝对会被扣在这个时间点上。
如果在场的人都讲道理，这锅的一把是李峰的，跑不了。
但问题是，李峰是亲王，是帝皇的......“好友（老公）”，手里还握着那把刚被敲断的议长锤。 谁敢让李峰背锅？
于是，大主教惊恐地发现，周围同僚们看向他的眼神变了。那些眼神中不再是盟友的支持，而是仿佛在看一个“气死教宗的弑君者”。
这口又黑又大的锅，正呼啸着朝他的脑袋扣下来。
就在这混乱即将再次爆发，就在那个大主教准备两眼一翻晕过去以逃避现实之际。
一直坐在高领主次席、全程一言不发、存在感稀薄得仿佛是一尊陈旧蜡像般的男人，缓缓站了起来。 他的动作并不快，甚至带着一种齿轮啮合般的机械感，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。
帝国高领主之首，内政部部长——卡尔文·柯立芝。
这位掌管着全帝国无数文书、报表、什一税和行政命令的官僚之首，推了推鼻梁上那枚复古的玳瑁眼镜。
他穿着一件朴素到极点的灰色制服，手里没有任何武器，只有一卷厚厚的、边缘已经磨损的羊皮纸法典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高台上的李峰和基里曼微微躬身。
那个鞠躬的角度精准到了度，礼节无可挑剔，就像是一台设定完美的礼仪机仆。但当他抬起头时，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态度像精金墙壁一样坚硬。
“很抱歉，亲王殿下，皇子殿下。”
柯立芝的声音毫无起伏，干燥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一千年的陈年羊皮纸，听得人喉咙发紧： “虽然我很想支持刚才关于《灵族同盟法案》的提案，也认为这将极大地提升帝国的行政效率。”
他顿了顿，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那个空缺的、还坐着尸体的教宗席位： “但很遗憾，根据《帝国高领主议会组织法》第4099条第3款修正案，以及《神圣泰拉行政程序法》第7章第12条规定：”
柯立芝开始背诵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凿在石板上： “当‘泰拉高领主十三人议会’（High Thirteen）出现席位空缺，且该席位涉及到帝国核心决策权（如国教代表）时，议会必须立即进入‘自动休会’（Automatic Recess）程序。”
“一切未完成表决的法案，无论其重要性如何，必须立刻封存，直至空缺席位被合法、合规地填补完毕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 基里曼猛地皱起眉头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与怒火。 眼看改革就要成功了，眼看最艰难的一关就要迈过去了，结果被一条死板的法律卡住了脖子？
“这是特别状态！柯立芝部长！” 基里曼上前一步，摄政王的威压席卷全场： “大裂隙还在扩张，前线每秒钟都在死人！我有权启动‘特批权’，跳过……”
“那是针对军事行动的指挥权，殿下。”
柯立芝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原体，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半神而退缩半步。 他举起手中的法典，仿佛那是比帝皇之剑更锋利的武器：
“但今天涉及到的，是修改宪法级的《帝国什一税法》和《异形法案》。这些法案将动摇帝国的根基，改变万年的国策。”
“根据《古老法典》，此类法案必须十三位高领主全员在席，且全员签字生效。少一个章，少一个签名，这文件在全银河的内政部行政网络里，就是废纸一张。任何一台逻辑引擎都不会执行它。”
基里曼还要争辩，但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，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。
“好了，罗伯特。” 李峰的声音在基里曼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玩味和深意。
李峰看着台下的柯立芝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老头也是微微躬身，一老一少达成了一种默契。
基里曼可能还在生气，但李峰看懂了。
柯立芝是在帮他们。
现在的局面太乱了，保守派力量依然很大，毕竟原本是地主，现在准备中央要开始收权了，下一步呢？土改吗？
但如果强行投票，他们很可能会因为恐惧而产生极端的反弹，甚至引发暴动。
治大国如烹小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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