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帝皇之鞭”号那明亮、充斥着香薰气味的整洁停机坪上，凯恩政委正双手抱胸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般守在清汐元帅那艘小型联络艇的舱门外。
厚重的合金舱门紧紧闭合着，隔绝了内部的声音。凯恩百无聊赖地摸了摸腰间的激光手枪，他知道，此时这扇薄薄的舱门背后，那个老异形正经历着比前线轨道轰炸还要惨烈的“地狱”。
而在联络艇逼仄、幽暗的内部舱室里，一场决定钛帝国命运的最高级别全息视频会议，正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走向滑入深渊。
清汐元帅疲惫地坐在狭窄的指挥椅上，独眼死死盯着面前闪烁的全息投影。投影的另一端，是钛星那宏伟圣洁的议事大厅。
但此刻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满嘴“上上善道”的以太长老们，早就撕下了超然物外的伪装，吵得像下层巢都的黑市商人。
“我早就说过！”一名代表着鸽派的以太长老愤怒地指着对面的一位鹰派长老，连那蓝色的脸颊都因为充血而隐隐发紫，
“格拉瓦莱克斯之战后，我们就该消停点！我三令五申，不要再去招惹人类帝国，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渗透和文化入侵都停下来！现在好了吧？人家直接把账单拍到了我们的脸上！你说现在怎么办？”
鹰派长老冷着脸，强作镇定：“这是为了上上善道的长远布局，牺牲在所难免……”
“牺牲你个头啊！”鸽派长老猛地拍了桌子，彻底抛弃了修辞的体面，
“现在人家要在我们的首都划界驻军！要阉割我们的主权！要不这样……实在不行，主权上的问题绝对不能让步，我们从帝国的财政储备里再死命挤出一大笔钱来。条款上不是写了450亿吗？我们再单独砸一笔钱，至少拿出300亿……实在不行就砸250亿给那个亲王，破财免灾，买回主权！”
鹰派长老愣了一下，被这笔账绕得有些发懵：“等等，条款上已经是450亿了。你再加250亿是怎么回事？”
鸽派长老急得直跳脚，用一种“你怎么这么不上道”的眼神瞪着对方：
“那450亿是公开条款，是给人类帝国公家的！现在清汐元帅不是拉下老脸在底下跟人家谈吗？这多出来的250亿，是不是能体现我们的‘私下诚意’？让人家在主权条款上放我们一马！”
鹰派长老眉头紧锁，敏锐地抓住了盲点：“可你刚才说我们从国库拿出300亿，怎么到了人类手里就变成给250亿了？”
鸽派长老此时整个人都已经“红温”了，头顶的神经索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地咆哮：
“废话！我们从国库拨出300亿，给人类250亿，我们自己难道不需要留下50亿来……来‘处理国内善后’、安抚各方情绪吗？！”
整个全息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沉默。
鸽派长老气得大喘气，他转头看向坐在最高处的以太议长，竟然连钛族最偏远星系的粗鄙方言都飙了出来：
“大长老，您评评理！对面这些人是听不懂通用语吗？！甘霖那……歹势，歹势（抱歉，抱歉），我失态了……”
就在这堪称黑色幽默的“分赃与贪腐”讨论中，全息投影的角落里，一个年轻、桀骜、身披火氏族猩红战甲的身影强行切入了频道。
那是清汐最得意的门生——远见。
远见实在听不下去了。他看着那些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还在算计回扣的政客，愤怒地握紧了拳头，对着清汐的投影大声喊道：
“老师！别跟他们求和了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！实在不行，我们就集结所有舰队，和他们人类拼了嘛！我就不信，我们光脚的，还怕了他们这群穿鞋的？！”
这一嗓子中气十足，充满了少壮派武士的铁血与无畏。
然而，坐在联络艇里的清汐，却没有感到一丝欣慰。
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，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刚才在餐桌上，那个名为李峰的男人，是如何微笑着、优雅地将钛族联络人的血肉，蘸着芥末和酱油一口口咽下去的画面。
一种比死亡还要深沉的疲惫感瞬间抽干了这位老将所有的力气。
“拼？”
清汐的声音在狭窄的舱室里响起，沙哑、虚弱，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。他再次睁开眼，死死盯着投影里的远见，语气已经彻底急了：
“你告诉我，拿什么拼？！怎么拼？！”
清汐猛地一捶面前的控制台，全息投影都随之剧烈闪烁：
“你看看你们！看看首都里那些还在算计50亿回扣的长老！看看你们这些在温室里喊着‘上上善道’长大的军官！从上到下，哪个不是在吃素长大的？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指着舱门外人类战舰的方向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发抖：
“怎么拼？你以为这是一场体育竞技吗？人家是在拿命跟我们拼！他们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宇宙里，吃着同类、踩着尸骨拼了几万年！他们不仅吃肉，他们连我们的肉都敢端上桌蘸着调料吃下去！你以为他们是在跟我们比谁更有道德、谁更能吃素吗？！”
清汐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，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哀：
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？远见，你给我动动脑筋行不行！人家开着能一炮轰碎行星的战舰，穿着动力甲，你光着脚冲上去，人家只会觉得你的脚趾头可以用来炖汤！
不需要动不动就喊‘Bia！Bia！Bia’！你们要是真想‘Bia’，先拿枪对着自己那些装满浆糊的脑子‘Bia’一下，看看能不能清醒一点！”
联络艇内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全息投影的那一头，远见被骂得呆若木鸡，而那些原本还在争吵的以太长老们，也终于从清汐那绝望的咆哮中，嗅到了一丝真正属于“宇宙黑暗森林”的血腥味。
“签了吧……”清汐颓然地靠在椅背上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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