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表团的工作人员成了最抢手的“资源”。
他们被围在旅馆狭小的休息室、甚至走廊里，回答着层出不穷的问题。
问题早已超越了IEC议程本身，漫无边际地延伸到“大黄二代”的研发团队、可能的应用领域、华国的计算机教育、甚至是一些基础的电子工业情况。
身体是疲惫的，从清晨布展到黄昏的展示，再到此刻的夜间“围堵”，铁打的人也难免露出倦色。
但每个工作人员的眼睛里，都燃着一团火。那是一种混合着自豪、兴奋、以及高度责任感的炽热光芒。
在被问询的过程中，大部分人都能谨慎地应对。该说的说，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吐露，态度不卑不亢。
这份意料之外的“加班”，没有让他们厌烦，反而让他们的背脊挺得更直。
当然，也有例外。
就在气氛热烈之时，楼梯的角落传来一阵压抑的抱怨声。那几名负责小语种翻译的同志，他们走到正站在楼梯前查看访客记录的木兰面前。
“木团长，这不行了，顶不住了。”为首的一位翻译，揉了揉通红的眼睛：
“从早到晚，嘴没停过。现在这大晚上的，还来这么多人，七嘴八舌，什么口音都有，听得脑仁疼，翻译起来更耗神。我们需要休息。不然明天正式分组会，我们全得垮掉。”
“太累了！这都快半夜了还没完没了，我嗓子都快哑了！”
“就是，小语种翻译本来就费神，再这么熬下去，我身体要垮了！”
“我不管了，我要休息！再有人来，你们自己想办法吧！”
旁边几个跟着代表团来的老翻译闻言，抱着胳膊站在一旁，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。
他们早就看不惯木兰的强势作风，心想这下好了，没了翻译，看你怎么跟外国人交流，到时候还不得求着我们？
求人，就要有求人的态度。
不把邮轮上丢的面子找回来，那我们是不会罢休的！
别把老学究不当豆包！
木兰从访客记录本上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几张带着些许有恃无恐的脸。
“好。累了，就休息。都回房间吧。”
一堆翻译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为首的翻译张了张嘴，还想说点什么，比如强调一下小语种的重要性，或者暗示没有他们明天会如何不便，但木兰已经重新低下头，目光落回了手中的访客记录本上，侧脸线条在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，摆明了“话已说完，好走不送”的态度。
就在几名小语种翻译撂挑子，老翻译准备看笑话的当口，旅馆那扇饱经蹂躏的木门再次被推开，带进来一股夜晚的凉气，也带进来几位步履匆匆、衣着齐整的华人面孔。
是驻伯尔尼大使馆的同志，接到消息后连夜驱车赶来支援了。
为首的是使馆文化参赞老陈，他环视了一下旅馆内这异乎寻常的“热闹”景象，快步走到木兰面前，低声道：“木团长，大使让我们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。听说这边场面火爆，语言压力很大？”
几位使馆的年轻随员也跟了过来，他们大多能流利使用英语或法语，此刻已经开始尝试帮被围住的代表团同志解围，进行一些基本的沟通引导。
那几个抱着胳膊的小语种翻译见状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嘴角的讥诮更深了。其中一位压低了声音，对同伴嘀咕：“呵，我还以为她有什么高招，原来是搬使馆的救兵。天真！”
另一人接口，语气满是傲慢：“使馆的人？顶多能对付英语和法语，撑死了再加个德语。今天来的这些人里头，可有说意大利语的、说西班牙语的，还有……哼哼，那个苏黎世来的代表，说的是罗曼什语！这种日贝瓦的官方语言，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吧？看他们怎么应付！”
这位老学究的鄙夷并非全无道理。他口中的罗曼什语，确实是钟表国的四种国家语言之一。
鬼知道这门源自古罗马士兵通俗拉丁语、掺杂了当地雷托人土语形成的语言，怎么就成了日内瓦的官方语言……
“就是，专业的事，还得专业的人来。离了我们，他们照样玩不转。等着吧，一会儿还得求到我们头上。”
他们自觉看穿了木兰的“底牌”，好整以暇地等着局势再次僵化，等着木兰或者使馆的同志面露难色地来请他们“出山”。
然而，木兰的反应再次出乎他们意料。
她对赶来支援的老陈点了点头，简单说了句“辛苦了，先帮忙维持下秩序，处理英法语的沟通”，语气里是感谢，却并无依赖。
接着，她的目光掠过那几个满脸写着“等你来求”的老翻译，没有停留，仿佛他们只是背景板。
木兰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着中英双语大字的硬纸板告示，又找了一卷铁丝。走到旅馆正门内侧，当着几位刚进来的外国代表的面，“唰啦”一下，把告示贴在了最显眼的门廊柱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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