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问题。”利亚回答得很干脆,“不过在此之前,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身为第十一军团的首席连长,原体的左膀右臂。你为什么没有陪伴在你的基因之父身边?”
“就算战术安排导致你脱离了本阵。在砸上这颗卫星、建立临时基地后,你也应该立刻征用最后一艘具备升空能力的穿梭机,和其他人一样登陆艾斯卡隆-IV地表。”
“你的动力甲虽然被打得够呛,可四肢齐全,没有致命的贯穿伤,维生系统也没有彻底瘫痪。完全符合继续作战的条件。”
“那么,你为什么会安分地留在这颗卫星上,和那群动不了的重伤员混在一起,苦等援军?你甚至不确定援军到底会不会来。”
瓦伦不知道,万机之灵的言语也能这么直白,这么伤人。
借着头盔的遮挡,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。牙齿陷进去,强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,他才勉强找回了一点控制声带的力量。
“因为……我的原体……他已经当众罢免了我……”
“……这是他的原话?”
“他的原话是……”瓦伦的声音颤了一下,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,“快滚,瓦伦。你不再是第一连长,也不再是原体侍从。我不想再看到你!”
四周的空气突然一静。
这句话听起来无情,可蕴藏其中的情绪又过于浓厚,让人不由得不多想。
尤其是利亚,她正在疯狂调取脑子里的数据库——2K时代的狗血电视剧、三流悲剧电影,外加几部虐恋番。
快滚,我不想再看到你?
这台词简直复古得让人想吐槽。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“为了保护你,在绝境中强行把你推开”的苦情模板。
利亚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狗血归狗血,现实归现实。
图兰这位原体到底是在按剧本演戏,还是因为某种远比“保护子嗣”更复杂的原因,选择把最熟悉自己的亲信从身边驱离?
答案或许只有那位原体本人才清楚。
她收起了那点属于现代人的荒谬感,冲瓦伦点了点头。
“去医疗甲板找药剂师。轨道空降开始的时候,自然会有人通知你们。”
瓦伦的胸甲又挨了一拳。
“是!感谢您,大人!”
等瓦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气闸门后,一直站在利亚背后的泰斯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他有问题?”泰斯低声询问道。
“不。”利亚摇了摇头,“但正因为他从头到脚都干净得找不出问题,这事才显得不对劲。”
她转过身,沿着舰桥的中轴线大步走向最前方,停在复相强化晶体舷窗前,视线穿透那层比精金还贵的透明屏障,钉住了前方那颗沉默旋转的巨大球体。
利亚伸出手指,指着艾斯卡隆-IV。
“看看,这颗星球上头的混乱之光浓得都快溢出来了。就差挂个横幅,写上*混沌恶魔新装修,拎包入住,欢迎选购*。”
然后她的指尖往旁边一滑,点中了紧挨着行星的那颗卫星。
灰白色,安静,圆润,像一粒被遗忘在棋盘角落的弃子。
“再看看这个。就挨在旁边,风平浪静。那些伤员在上面蹲了好几个月,什么事都没发生。那些东西为什么会放过嘴边的肉?”
泰斯皱起眉头,阿斯塔特的战术思维迅速给出了最符合逻辑的解答:
“这颗卫星,还有这些残兵,都是敌人故意留下来的诱饵?”
“不,泰斯。他们不是诱饵。他们只是被幕后黑手强行安排在这个安全区里,负责给我们提供任务背景和前情提要。懂吧?就是那种——主角到场之前必须活着的报信人。”
……
对艾斯卡隆-IV的侦测进行得磕磕绊绊。所有无人探测机撒出去,传回来的画面要么是雪花要么是乱码,没有一台能拍到行星表面的影像。
甚至魔法探测都难以起效,而这也在利亚的预计范围之内。
除了神明出手干预,没有第二种解释。
至于派侦测小队下去,别指望利亚松口——理由她已经用一套关于恐怖电影的冗长演讲解释过了,谁要是多问,那就等着被她再啰嗦一遍吧。
于是整支舰队就这么悬停在深空里,和那颗沉默的星球大眼瞪小眼。
瓦伦觉得每一天都是煎熬,跟在卫星上没什么区别。
协和守卫们已经接受了药剂师的治疗,他们的动力甲也在机械神甫和工兵猫的通力合作下修复完毕。
据说其中还动用了被称为“魔法”的新技术,让那些缺胳膊断腿的战团兄弟都重新补全了身体。
搁在往日,瓦伦一定会拽住药剂师和机械神甫问个底朝天,从原理到应用再到实战效能,少一个字都不行。
但现在他压根没那个心思。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:他的原体还在那颗行星上,而他在轨道上干坐着。
他恨不得抢一艘登陆舱把自己砸下去。
可惜他做不到。
协和守卫里的技术军士早就替所有人试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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