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一一看着那一桌子的鸡鸭鱼肉,香烛纸钱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她是真不信这些。
可太奶跟阿寺伯娘搞这么大阵仗,她再推辞,可就是不懂事了。
她点了点头,说:“太奶、伯娘尽管放心吧,等上完香我再睡。”
叔太奶站在供桌边上,看着许一一再三嘱咐:“可千万要记得啊,夜半子正,一分不能早,一分不能晚。香要插正,纸要烧透,磕头要磕三个,不能多不能少。”
“不对啊!阿奶我听说人家都是磕得越多越好。”阿寺道。
叔太奶立马改口,“那就多磕几个,心诚些,记着没有?”
许一一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叔太奶又看了她一眼,还是不放心,又补了一句:“你要是困了,就眯了一会儿,别睡过头了。”
许一一又点点头,“诶呦,您就放心吧,我这人睡眠浅,一点动静都能醒。”
叔太奶欲言又止,她则是怕许一一睡过头吗?她这是怕许一一压根不起来迎。
说得多也烦,叔太奶最多再唠叨了两句,这才带着阿寺走了。
阿寺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供桌,确认东西都摆齐了,才迈出门槛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许一一在里屋均匀的呼吸声。
尔尔拿了本医书过来,“大姐我陪你一起等。”
“你回去睡觉,别在这儿熬着。”许一一摆摆手不让她等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就该睡得早些。
尔尔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看见大姐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啪地一下合上书,站起来,回到自己屋里,钻进被窝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的顺畅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三个男娃年纪还小,压根就熬不住。
四海晚饭吃完就开始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,筷子还攥在手里,人就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回来的路上短暂清醒了一下,回来洗完澡就睁不开眼了。
三川把他抱到床上,自己靠在床头看了几页书,眼皮也撑不住了,书往脸上一盖,也睡了过去。
至于五渊更是早就睡得人事不知,翻了个身,把小被子蹬到一边,露出两只小胖脚,脚趾头一动一动的,像是在做梦。
许一一给他盖好被子就坐在床边,借着油灯的光给四海缝裤子。
这小孩儿皮得很,又习武,衣物的损坏是常有的事,膝盖磨破了,裤腿扯裂了,屁股上还蹭了个洞。
她针脚走得细,总爱在破洞的地方缝了动物纹样,沿着破洞的边缘一针一针地缝,看上去 新的一样。
院子里,阿月正忙活着。
她年轻,夜里还有巡逻,正是能熬的时候。
白日里她去沙滩上挑了两担沙子回来,仔细洗过,铺在竹匾上晾着,这会儿也早晾干了。
她让许一一缝了个麻袋,摸起来粗粗糙糙的,但结实。
这会儿正把沙子往麻袋里装,扎紧口子,又拿绳子系好,吊在院子角落木架子上。
沙袋晃晃悠悠的,她伸手推了一下,沙袋晃了几晃,稳住了。
这是给四海练腿脚发力用的,小孩儿习武,腿上的功夫还差些,多踢踢沙袋,能长进得快。
屋里许一一缝完最后一件衣服,咬断线头,把衣服叠好,放在床尾。
她看了一眼刻壶,还差一刻钟到子正。
于是便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,走到堂屋里,把香烛从供桌上拿下来,放在手边,又把纸钱理了理,堆在供桌前面的铁盆里。
阿月在院子里踢了几下沙袋,沙袋发出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,在夜里显得格外响。
她停下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正要去洗澡,院门突然窜进来一道人影。
许安阳从门外进来,脚步匆匆的,差点挨了阿月的拳头。
阿月眼疾手快,手刚从许安阳头顶擦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
许安阳愣在当场,捂着胸口,脸都白了:“吓死我了。”
阿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“没伤着你吧?”
许安阳摇了摇头,还捂着胸口,心跳得咚咚的:“没有没有,就是吓了一跳。”
阿月回头把手里的绳子系好,转过身来,说:“大晚上的突然有人进来,也是应激了。”
许一一听到动静从里头出来,手里拿着香烛,看见许安阳站在院子里,愣了一下:“这么晚了不睡觉,跑过来干嘛?”
许安阳害了一声,拍了拍胸口,这才缓过劲来,说:“还不是我阿娘怕你不按她说的做,特地让我来提醒你呢。时候也差不多了。”
许一一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身回到供桌前,把香烛点上,插进香炉里。
许安阳站在院子里,仰着头看刻壶,夜半子正,一分不早,一分不晚。
许一一插好香,退后两步,跪下来,磕了几个头。
然后站起来,把铁盆里的纸钱点着,火苗子蹿起来,映得她脸上红红的。
许安阳站在旁边看着,确认许一一都做完了,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那行,你们睡吧,我回去交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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