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的夜晚。
比寻常时候热闹得多。
彩灯如流星般闪烁，在窗户上映射出斑斓的光晕，与闪烁的烟花群彼此呼应。
模糊中，还能听到小孩欢天喜地的声音。
只是。
此时此刻。
许系却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只因跨年夜的床榻上，多了位不请自来的“入侵者”。
“克里莎，不打算回去吗？”
“不”，魔女摇了摇小脑袋，“我怕您孤单。”
说是这么说。
但许系望着身旁的魔女。
总觉得分外微妙。
女孩的两手紧抓被褥，将自己盖得严实，仅露出两只小眼睛，始终注视着许系的身影。
无论怎么看，孤单的人都像是女孩自己。
许系失笑。
“那就谢谢克里莎的陪伴了”，许系伸出手，帮克里莎抚平散乱的头发，笑着陪伴自家魔女。
现在的情形，让许系回想起第二次模拟中，与女孩共度的第一个新年。
时光荏苒。
曾经的小女孩蜕变为神明。
但那份依赖，却仍是记忆里的浓厚。
“导师。”
夜色中，克里莎发出呆呆的声音：“您不赶我走了吗？”
夜袭之前。
魔女已经做好了被呵斥的心理准备。
但许系没有这么做。
只是以温和的力度，轻轻摩挲女孩的灰银长发：“克里莎平时很乖，所以我想……偶尔任性一次，也是可以接受的。”
克里莎似乎很开心。
尽管表情淡然，睫毛却不时颤动着。
“导师。”
她轻声呼唤许系，双手拉着被子，让宽厚的棉被同时盖住自己和许系：“谢谢您。”
以笨拙的字眼表达自己的谢意。
语气平淡如水。
这是专属于魔女的绮丽。
“谈不上谢不谢的”，许系的手掌滑过魔女头发，停留在鼻尖处，小小的弹了一下魔女。
夜深了。
已经到了入眠的时候。
但因为魔女的闯入，许系现在没有半分困意。
因此，只能在床榻之上，和魔女一起仰望天花板，谈着些生活中的往事。
聊着聊着。
月光顺着窗户照进卧室。
因角度的倾斜，形成半边亮半边暗的布局。
许系位于亮着的那面，脸庞年轻，身体富有活力，没有丝毫魔女为之担忧的老态。
“导师。”
“能和我讲讲，有关您的事情吗？”
克里莎躺在许系身旁。
安安静静。
她的双手仍抓紧被子边沿，以那绮丽的眼眸注视许系。
“克里莎，你想了解哪方面的事情？”
许系本以为，女孩想要询问的，是有关魔法世界中，尚未遇到女孩的那几年。
但魔女的回答出乎意料。
“我想……”
“了解您在地球上的事情。”
魔女有很多想说的话，但在许系面前，却又缺乏相关的勇气。
于是。
她起了这么一个话题。
“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，克里莎，我在地球的经历十分无趣，甚至算得上差劲。”
漂泊的记忆随风飘荡。
过往的思绪逐光而来。
房间里，床榻上，男人露出追忆的神情。
“距离最近的那段时间，你和莫漓她们是知道的，我因为双腿受伤，只能在轮椅上枯坐。”
“而更早些年……”
“我是孤儿，被人送去福利院长大，寡淡，无趣，没有值得称道的事情。”
“即使是在普通人的行列里，也是相当普通的那一撮。”
有些回忆并不美丽。
但它同样是人生的一部分。
许系温和的，向魔女讲述自己的过去，那是一段如他所言，处处平庸至极，甚至有些潦草的人生。
枯燥而无味。
寡淡而无趣。
“很普通，对吧，克里莎”，粗略讲上一遍后，许系望向右侧的女孩。
女孩摇了摇头。
她的神情有些迷茫，大抵是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。
怎么会普通呢。
怎么可能普通呢。
从小流浪的魔女，比谁都清楚，想要一个人生存，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。
“啪——”
宛如在湖水中投入石块。
月光因眼眸的眨动，而呈现破碎的斑驳。
克里莎眼眸低垂，只觉得有声音从心底变得清晰，像是泥水的迸溅，又像是暖风的吹拂。
以前的回忆快速闪烁。
“克里莎吗，真是个好听的名字。”
“这条项链果然很适合克里莎。”
“抱歉，克里莎，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。”
“克里莎，你……出师了。”
给予影子存在意义的太阳。
并非天生如此。
他只是先经历了一遍寒冷，再将心中渴望的温暖，给予了同样无助彷徨的人。
以凡人的一生，以有限的寿命，为魔女创造出美丽的幻梦。
这场幻梦。
圈住了至高神的一生。
“导师。”
房间空寂。
少女的声音是如此突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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