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与他,当年一同从陀舍古帝的洞府中挣脱而出。
但在那之前,他们也相伴数十年,也算是是这世间最熟悉彼此的存在也不为过。
正因为太过熟悉——熟悉到清楚对方每一个念头可能带来的后果——她才在感知到他气息的瞬间,毫不犹豫地送走了萧炎。
她无法抗衡虚无吞炎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若非当年虚无吞炎在古帝洞府中被帝威压制太久、元气大伤,他根本不需要与她联手破封。
自从脱离禁锢,再次相遇的那一天起,她就始终处在下风。
这些年来,她一直用虚实难辨的情谊与若即若离的姿态吊着他,勉强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。
看似能影响他,实则她心里清楚——她的手段很拙劣,根本无法左右虚无吞炎。
真正能完全掌控、且确定会为她倾尽所有的,唯有萧炎而已。
虚无吞炎,究竟是怎样的存在?
有人说他无情,有人说他冷漠,可小蛮知道,那些都不是他的底色。
她望着虚空中逐渐凝聚的漆黑身影,眼中掠过一丝晦暗。
是复杂。
他看着她身边人来人往,却从未在魂天帝面前揭破他们那段旧日牵扯;石族覆灭时她暗中做了不少手脚,他也同样默许,没有点破。包括,魂天帝当初的暗算,他不可能毫无觉察。
他只是选择了沉默,宛若一场漫长的拔河,永远站在那根绳索的正中,不偏不倚。
至于爱?
小蛮在心底嗤笑了一声。
到了他这般层次,活了这般岁月,哪里还有什么纯粹的爱恨。
有的,不过是权衡、是执念、是漫长时间里衍生出的、连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占有欲。
这不是爱。
不是像萧炎那样的爱。
虚空之中,漆黑的火焰无声翻涌,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身影,缓缓浮现。
虚无吞炎“望”着眼前的玉灵——她散落的发丝不知被谁细心编成了松软的麻花辫,鬓边甚至别着一枚莹润的珍珠,在这肃杀之地,这份突兀的细致,显得格外扎眼。
他从来没有像魂天帝那般,有闲暇或兴趣去挑剔她每一缕发丝是否妥帖——这不值得投注心力。
只不过……这样看起来的确更好看一点。
她面色虽有些苍白,可周身气息平稳,显然在这“外面”的世界,过得并不差。
“你重伤未愈,不回魂族,就与刚才那些蝼蚁……混在一处?”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只有纯粹的审视与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疑问。
他知道魂天帝对她出手,当时他默许了,甚至某种程度上是赞同的。
玉灵太不“乖顺”了,像只难以彻底驯化的猫,温顺时固然惹人怜爱,可那藏于肉垫下的利爪总在不合时宜时伸出。
可他们只需要她的乖顺,所以要拔掉那些可能伤及自身的爪牙,让她懂得依附与服从。
只是他未曾料到,魂天帝的心,竟比他所想的更为冷硬。
事成之后,竟未留丝毫转圜余地,也未曾派人接应或搜寻她的下落。等他得到确切消息时,她早已如同水滴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虚无吞炎的确同意“教训”玉灵,却从未想过要她死。
无论是以“同伴”、“旧识”,还是其他什么模糊的名义……毕竟,他们是这世间为数不多、真正来自“同一个地方”的存在。
失去她,意味着在这无尽的岁月里,重回那令人厌倦的、绝对的孤独。
他不着痕迹地派人寻过,甚至知道魂灭生也在暗中找寻——别以为他不知晓,魂灭生当年也曾是她的入幕之宾。
然而皆一无所获。
直到不久之前,迦南学院外围黑角域的一处秘境中,突兀地出现了一尊残破塑像。虽已风化斑驳,他却一眼认出——那是陀舍古帝。
他百思不得其解,却在石像身之上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痕迹。略作推演,竟得到指向中州骸骨山脉的模糊提示。
于是他三言两语应付过魂天帝,亲身前来——他们之间,从来也非铁板一块。
为他人作嫁衣裳?
怎么可能。
只是他未曾料到,方才降临这片山脉的刹那,一股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,他便看见她抬手撕裂空间,将一些人送走,然后独自转身,戒备地直面自己。
她还活着。
甚至……活得还不错。
既然如此,为何不回归魂族?
这世间,还有何处能如魂族一般,为她源源不断提供那般品级的丹药?
她究竟在想什么?
“关你何事?”
未等虚无吞炎理清那丝罕见的怔忡,小蛮冰冷的声音已如利刃般斩断他所有思绪。
“生气了?”
虚无吞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他自然知晓他们所做之事伤到了她,她的愤怒与爆发,在他眼中,不过是预期之中、甚至有些“合理”的反应。
他周身的黑炎微微流转,语气里透出一种习以为常的、近乎施舍的平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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