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场布置得庄重。领导席居中，左手边是国营系，中影、上影、宁影、西影……代表们正襟危坐。右手边是民营系，华艺、搏纳、光影，以及何越自己的公司，气氛相对活络些。后面几排是院线大佬和导演们，低声交谈着，眼神却不时瞟向前方。
局长没有太多寒暄，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。
“今天请大家来，只为一件事。”局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寂静的会场，“国家层面，已经下定决心，要大力推动电影产业，乃至整个文化产业的发展。我们要的，是更高速的市场增长，是更可观的产值提升！”
PPT亮起，一组数据被放大加粗。
国内电影市场年增长率，连续三年超过百分之三十。银幕数在增加，观众在回流，一切都看起来欣欣向荣。
但下一张图，让不少人坐直了身体。
票房贡献分布图——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年度票房，由不到十位导演的作品贡献。金字塔尖锋利得刺眼。
“市场在扩大，但力量过于集中，这不够健康，也不可持续。”局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当然，在现阶段，我们必须明确一个原则——票房是关键！是衡量电影产业活力的核心指标之一。院线，是连接作品与观众的最重要桥梁，你们的贡献，至关重要。”
话音刚落，国营系首位，中影的韩三评便微微倾身，对着话筒沉稳开口。
“中影完全拥护总局的战略方向。作为行业国家队，我们理应冲锋在前。”他目光扫过全场，列举项目如数家珍，“我们主导的合拍项目《与神同行》正在后期制作；星爷的《长江七号》已定档暑期；陈可辛导演的《投名状》、吴雨森导演的《赤壁》都在紧张拍摄中。这些项目，无一不是瞄准市场、兼顾口碑的商业巨制。中影有决心，也有能力，扛起引领产业发展的旗帜。”
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这是实力的宣告，也是地位的彰显。
何越侧头，与邻座的宁皓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宁皓压低声音，几乎只用气声说：“看明白了？国企要的是旗帜、是主导权、是行业影响力。我们这些人……”他轻轻指了指自己，又虚点了一下何越，“要的是活路，是发展，是实实在在的市场份额。根子上，不一样。”
何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他听得懂局长的话，也看得懂韩三评的姿态。这不仅仅是一场会议，这是一次清晰的信号释放。
果然，局长接下来的话，让整个会场泛起一阵低低的波澜。
“为了匹配产业的发展雄心，国家将有专项资金，用于支持全国院线扩建，尤其是下沉到县级市、乡镇基层！相应的税收优惠、拍摄补贴、出口奖励等配套政策，也会陆续出台。我们要在五年内，让中国观众在家门口就能看到最新的电影，要让中国电影，不仅在国内市场站稳，更要走出去！”
高速发展期。
何越脑海里跳出这五个字。
大会散场，人群鱼贯而出。何越正要离开，一位工作人员悄然走到他身边，低声说了几句。
他和另外十几位被点名的人留了下来——多是票房号召力最强的几位导演，以及几家民营巨头的负责人。他们被请进了一间更小、更私密的会议室。
门关上，气氛反而比外面更轻松一些，但话语的分量，却更重了。
刚才坐在主位的领导此刻语气更像是一位谋划者：“把各位留下来，是想说说更实在的。电影光自己热闹不行，还得有国际影响力。文化输出，是软实力，也是硬任务。”
他的目光在何越脸上停留片刻，露出一丝笑容：“何越导演的《革命夫妻》，我是看过的。艺术上有追求，难得的是，观众也买账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商业和艺术，不是对立的。在座各位，尤其是已经证明过市场能力的，要多拍商业片，拍好看的、能卖钱的、还能传递点咱们文化精髓的大片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恳切：“只要项目好，方向对，政策支持、资金扶持，都可以谈！国家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话音落下，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着的兴奋叹息。几位正在筹备古装武侠或现代大制作的导演，脸上已经放出光来。这意味着，项目的绿灯会更快，路演会更顺畅，甚至拍摄资金都可能找到新的源头。
何越注意到，只有坐在角落的陈凯歌导演，脸上没什么波澜，依旧是他惯有的那种深沉思索的表情。他正在筹备《梅兰芳》，那显然不是领导口中那种“商业大片”的典型。
散会后，人群在走廊渐渐分开。韩三评特意缓了一步，与何越并肩。
“何导，”韩三评的声音不高，带着前辈的提点意味，“上面的意思，已经很明确了。期待，就是一种压力，也是一种动力。”他看向何越，意有所指，“你的《画皮》，准备得怎么样了？有些时候，‘行动’是最好的表态。阵容，该亮就亮出来，让大家看看你的决心和效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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