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洛郡，城东李家偏殿内。
李元容满脸懊恼，死死盯着案桌上那十几个小瓦罐。罐中散发出的驳杂气味肆意弥漫，与殿内原有的淡淡熏香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股怪异的气息，熏得她不禁拿手帕紧紧捂住口鼻。她秀眉紧蹙，小声嘟囔着：“和林家的香水相比，这差距也太大了，看来又失败了。”
堂下，三个工匠模样的人低着头，神色局促，大气都不敢出。为首的年长工匠，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，那是岁月与劳作留下的印记。他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微微颤抖着，鼓起勇气抬起头，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：“小娘子，实在对不住您呐。我们彻夜钻研，尝试了无数次调配，可这味道，始终不尽如人意，怎么也研制不出您想要的花香香水。”
说着，他向前一步，拿起其中一个小瓦罐，轻轻晃了晃，罐内液体发出轻微的晃动声：“小娘子，您瞧，里面的香料粉末和酒水根本没法融合。这可都是李家珍藏的极品西域香料啊。” 他轻轻摩挲着瓦罐，顿了顿，接着说道：“这些香料价值不菲，我碾碎它们的时候，心里真是万般不舍。”
这时，站在中年工匠身后的年轻工匠微微探出头，小声说道：“师傅说得没错，他亲手碾压那些香料的时候，好几次都偷偷抹眼泪了。”
李元容听后，心中虽有诸多失落，但瞧着三位工匠局促不安的模样，实在不忍苛责。她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柔和且满含理解：“我心里明白，你们已然竭尽全力，此事怪不得你们。”
这时，另外一个工匠壮着胆子，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：“小娘子，恕小的冒昧，这世间真有像您描述的那般神奇香水吗？小的家里几代人都与香料打交道，可从未听闻过有能散发出纯粹花香，且香气还能持续一整天的香水……” 其余二人听闻这话，微微颔首，脸上满是认同之色，显然对这疑问深有同感。
李元容见状微微一怔，倒也不气恼，轻声解释道：“你有所不知，那林家的香水确有这般神奇。昨日我拜访林家，林家为我展示过那桂花香水，可惜那秦娘子极为看重，视作珍宝，只让我浅闻片刻，便匆匆收起。那香气，初闻时，仿若置身桂花林，浓郁的桂香扑鼻而来，甜而不腻；细嗅之下，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晨露气息，使得这股香味愈发灵动鲜活，闻之令人心旷神怡。这般独特的香气，绝非我们如今研制出的这些能比。”
年长的工匠眉头紧锁，摩挲着下巴，沉思片刻后说道：“小娘子，听您这般描述，这林家香水制作工艺怕是极为复杂。单是那桂花香气的留存与调配，便大有学问。桂花极易枯萎，采摘后若不及时妥善处理，香气转瞬即逝。他们能将桂花香留存得如此纯粹，想必在香料处理和炮制手法上有独到之处。”
“我听闻他们采用的乃是桂花花瓣，而非香料，况且其中还有淡淡的酒气味道。” 李元容轻轻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，“我怀疑他们是在香水中加入了某种特制的酒水，以此来调和香气，让桂花的芬芳能更持久地散发。”
堂下的三位工匠听闻，不禁面面相觑。年长的工匠率先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：“小娘子，用酒液调和香料，这倒是个新奇的法子。可酒气易挥发，且气味浓烈，稍有不慎，便会掩盖住花香，他们是如何做到让酒气与桂花香相得益彰的呢？”
年轻工匠挠了挠头，与身旁的另一位工匠对视一眼，眼中皆是迷茫，旋即满脸困惑，喃喃低语道：“是啊，这事儿也太离奇了。咱们对人家的秘方一无所知，就想制出那种香水，简直难如登天呐。”
“小娘子，恕小的直言，林家出产的新奇货物实在神秘莫测，外界不少人都惦记着，费了好大功夫，却毫无收获。甚至有人盯上了林家工坊的工匠，妄图从他们口中撬出秘方，可林家防备森严，这些人最终都无功而返。”
另一个工匠微微摇头，脸上写满无奈，感慨着继续说道：“听闻林家工匠的月俸奇高，是咱们这边开出价钱的数倍，还分给他们宅子，日常吃穿用度皆是上乘。这般优渥待遇，那些工匠们自然死心塌地，咱们李家想从他们嘴里套出话，实在太难了。”
李元容深深叹了一口气，有些心灰意冷，回想起昨日还信誓旦旦地向父亲提出这个主意，自己当时还踌躇满志，想着捣鼓出香水秘方，以此摆脱林家的拿捏。如今看来，这一切都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林家能有那么多的秘方与手艺，才有如此的底气能在市易之事中游刃有余，左右逢源。
李元容想到这儿，神色满是疲惫与无奈，缓缓抬起手摆了摆，语气中透着一丝颓然：“罢了，这香水制作的门道繁杂得让人望而却步，咱们就别再白费心思折腾了。” 说罢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强撑着疲惫的身躯，迈着略显急促却又带着几分决然的步伐，踏出了偏殿。她心里清楚，既然放弃了自行研制，便得尽快整理好与林家商谈香水营生的相关事宜，否则对于李家的香料营生便是巨大的冲击。
三位工匠听到这话，反应各不相同。年长工匠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失落，他轻轻叹了口气，抬手缓缓将案桌上那十几个小瓦罐逐一拿起，像是在抚摸珍贵的宝物，仔细端详后，又小心翼翼地摆放整齐，动作间满是深深的无奈。
年轻工匠则双眼圆睁，满脸写着不服输的倔强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大声喊道：“就这么放弃，太窝囊了！咱们才试了一天一夜，再努努力，肯定能成功！” 他满脸通红，双手在空中激动地比划着，眼神里满是急切，浑身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。然而，此刻年长工匠和中年工匠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，并未留意他的言语。
中年工匠微微低下头，额前的碎发顺势垂落，恰好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随后上前，帮着年长工匠整理瓦罐。他的动作缓慢，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机械，反而多了几分闲适。他一边整理，一边低声自语道：“这活儿，可算能停一停了。这些香料金贵得很，再这么折腾下去，实在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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