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流浪者裹着破旧的衣物，三五成群地聚在废弃的铁桶旁，桶里燃着捡来的木板和纸屑，跳跃的火星映着一张张麻木或警惕的脸，呛人的烟雾在夜空中弥漫。
当凌珏四人走过时，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，他们整洁的衣着、陌生的面孔，与这里的破败格格不入，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好奇、贪婪，还有不加掩饰的不友善。
张亦禾能清晰感受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，下意识地攥紧凌珏的衣袖，身体微微发抖，紧紧贴着他的胳膊不敢松开。
走进上帝之城深处，光线愈发昏暗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
库珀凭着熟稔的记忆在前面引路，脚下不时踢到易拉罐和废弃的塑料瓶，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辗转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，终于来到了艾瑞克那间低矮的棚屋前。
“吱呀”一声，艾瑞克听到脚步声，早已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。
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，照亮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里面满是按捺不住的期盼。
“怎么样了？”他往前凑了两步，声音带着一丝期盼的颤抖。
“我们找到了安德森的家，他母亲一切安好。”凌珏点头，语气平和地说道，“明天我们会把你的心意转交给她。”
“另外，我们也问清了安德森的墓地位置，等明天见过他母亲后，就来接你过去。”
“好……好的！太好了！”艾瑞克激动得连连点头，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，“他母亲……她的病情还严重吗？有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？”
凌珏迟疑了一瞬，终究还是决定如实告知：“艾瑞克，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，安德森的母亲并没有生病，当初媒体报道的消息，是杜撰的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 艾瑞克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脸上写满了震惊，“是假的？他们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谎言？”
“具体原因不清楚，但她现在身体很好，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好消息。”凌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，补充道，“或许，这能让你心里的愧疚少一些。”
艾瑞克沉默了片刻，眼神有些茫然，似乎两年的愧疚突然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支撑。
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那……安德森的家在哪里？能告诉我地址吗？”
凌珏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，果断婉拒：“不行，艾瑞克。你现在是通缉犯，不能贸然出现在他家附近，更不能亲自去见他母亲，这不仅可能暴露你的身份，还会严重刺激到她。”
“可我想亲自跟她道歉！”艾瑞克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，上前一步想要争辩，“我欠她一句对不起，必须亲口说出来！”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凌珏的语气严肃起来，眼神锐利地看着他，“不要节外生枝，一切都要听我们的安排。等你完成赎罪、自首之后，有的是机会跟她道歉。”
艾瑞克看着凌珏坚决的态度，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，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你们等等。”
他转身走进屋里，在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翻找了片刻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， 信封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上面沾着些许灰尘，能看出被反复摩挲过。
“这里面有两千鹰元。” 他把信封递过来，声音带着一丝愧疚，“我知道很少，但这是我打零工攒下的全部家当了，麻烦你们一定要交给那位可怜的母亲。”
凌珏接过信封，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币的厚重与粗糙，他郑重地点点头：“我们会的。另外，还有一件事想问你，你是不是有一辆灰色的福特车？”
“福特车？”艾瑞克猛地一愣，眼神有些涣散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“我好像……是有那么一辆车。”
“好像？”叶云婷微微歪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，“‘好像’是什么意思？你自己的车都不确定吗？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艾瑞克的表情突然变得呆滞，嘴里反复念叨着“福特车”“福特”，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。
突然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，双手猛地抱住脑袋，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里，眼睛瞪得滚圆，里面满是惊恐，嘶哑地大喊道：“对！那辆福特！是我！我对不起他！都是我的错！都是我的错啊——！”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，哭声凄厉而绝望，在狭小的棚屋里回荡。
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吓了一跳。
库珀反应最快，立刻上前一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白色药片，不顾艾瑞克的挣扎，强硬地塞进他的嘴里，又从桌上拿起一个水杯，倒了些水，捏住他的嘴巴灌了下去。
“艾瑞克！看着我！看着我！”库珀蹲下身，双手按住他的肩膀，声音洪亮而急促，像是在唤醒迷失的灵魂，“冷静下来！你现在很安全！”
艾瑞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，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失神的眼睛才渐渐聚焦，落在库珀脸上，声音微弱而破碎：“库珀医生……我好想死……死的应该是我啊……”
说完，他猛地扑进库珀怀里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。
张亦禾看着他痛苦的样子，怯生生地拉了拉凌珏的衣袖，小声问道：“他……他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吗？”
“对。”库珀轻轻拍着艾瑞克的后背，脸上满是疲惫，“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不稳定，刚才提到福特车，应该是触发了他的创伤记忆。”
“为了他的安全，今晚就让他好好休息吧，不要再追问任何事情刺激他了。”
“好。”凌珏点点头，心里的疑虑愈发浓重——那辆福特车显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，而艾瑞克的失控，似乎印证了这件事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。
他原本还想问问跟踪的事情，但现在看来，“福特车”是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雷区，只能暂时搁置。
他隐隐觉得，自己似乎抓住了上一组玩家失败的关键，这个看似简单的“救赎”任务，背后藏着足以让整个故事失败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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