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送了他珊瑚小珠坠耳饰，也是我不喜欢的。”薇薇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满，“而且那天天气特别冷，我看他冻得瑟瑟发抖，还让下人拿了件厚实的外套给他。”
她转头看向凌珏，小脸上满是愤慨：“这个喂不饱的贱民，竟然不知道感恩，还杀了我的爸爸妈妈！他应该被判处死刑！”
凌珏听完，轻轻叹了口气，雷金纳德的心却猛地一沉，紧张地追问：“你又叹什么气？”
“她还送了你一对珊瑚小珠坠耳饰。”凌珏缓缓说道，“而且那天很冷，她见你衣衫单薄，特意让下人给了你一件下人穿的厚外套，怕你冻着。”
雷金纳德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往事，细节琐碎到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。
克里斯丁家当年的佣人早就被阿尔弗雷德分批赶走，散落各地，凌珏他们就算本事再大，也不可能查到这么隐秘的细节！
就算是海丝特的占卜，也绝不可能精准到这种地步…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……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空椅子，瞳孔收缩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——
如果薇薇安的鬼魂真的一直在庄园里游荡，那她岂不是……亲眼目睹了自己杀人的全过程？
“她还说……”凌珏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，“她那时候觉得你可怜，看你活得这么辛苦，才忍不住帮你。”
“可她没想到，自己的善意，最后换来的却是灭门之灾，你应该被判处死刑。”
雷金纳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无比感谢薇薇安的施舍，如果薇薇安在的话，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，甚至因为薇薇安而原谅阿尔弗雷德也说不定……
……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薇薇安的善意而将阿尔弗雷德一家杀死呢？
半晌后，他突然苦笑一声，声音沙哑：“确实像她会说的话。你说得太像了，就好像薇薇安的鬼魂真的坐在那里一样。”
“我从一开始就说了，她就在这里，我没有骗你。”凌珏的语气依旧平静。
雷金纳德盯着那张空椅子，沉默了很久，审讯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煤气灯燃烧的“滋滋”声。
托马斯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，有些没耐心了，刚想开口催促，却被凌珏递来的眼神制止了。
又过了许久，雷金纳德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：“给我根烟。”
一旁的警员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，又拿出火柴点燃，递到他嘴边。
雷金纳德狠狠吸了一大口，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溢出，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他缓缓说道：“凌珏，你刚才说错了一点，我需要纠正你。”
凌珏微微侧头，问道：“哪点？”
“就算阿尔弗雷德杀了玛莎，我去报了警，庄园也落不到我手里。按照继承法，财产只会传给爱德华，我连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“嗯，确实是我的失误。”凌珏诚恳地承认了错误。
雷金纳德往桌子上弹了弹烟灰，烟灰簌簌落在冰冷的木桌上，他继续说道：“我那天去庄园，根本不是为了继承权。”
“我只是想亲眼看到阿尔弗雷德杀人，然后以此为要挟，向他要一笔封口费。”
“有这个把柄在我手里，我可以一直向他要钱。他那么在乎贵族的颜面，绝对不敢声张，只能乖乖把钱给我。”
“结果事情并没有按照你的计划发展，对吗？” 凌珏问道。
雷金纳德再次吸了一口烟，眼神飘向远方，陷入了回忆：“我躲在庄园外围等了很久，一直没听到动静。”
“后来我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，就悄悄绕到窗户底下，透过窗缝往里看。阿尔弗雷德就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拿着酒杯，不停地喝酒。”
“过了一会儿，格雷管家送走索恩回来了。我没想到，他竟然也知道阿尔弗雷德的计划。”
“他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，劝道：‘老爷，还是算了吧，小姐已经不在了，就算用了复活之术，她也回不来了。’”
“那时的阿尔弗雷德也许是酒喝多了，说了自己的心里话，他说，他悉心照料薇薇安十几年，就是为了能够让薇薇安嫁给皇室，重新拿回父亲失去的爵位。”
“但是薇薇安死了之后，一切都毁了，他不甘心。”
说到这，雷金纳德再次吸了一口烟，说道：“我那个时候才明白，薇薇安她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那空白的椅子，眼神复杂地说道：“她一直都是被当成工具来养的，他们一家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薇薇安。”
薇薇安坐在椅子上，似乎没听懂这番话里的深意，只是觉得有些无聊，目光一直黏在凌珏身上，时不时眨眨眼睛。
“他们还说了什么？”凌珏追问道。
“阿尔弗雷德还说，他能感觉到，薇薇安的鬼魂一直在庄园里，他只差最后一步，就能让她‘活’过来。”
雷金纳德的声音低沉了下来：“格雷管家还在苦苦劝阻，说复活之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，而且这是谋逆神灵、触犯法律的事，一旦暴露，整个克里斯丁家都会万劫不复，求他放弃。”
“可阿尔弗雷德已经魔怔了，他说自己早就计划好了，用冰锥杀人，凶器会自行融化，不留痕迹。”
“维多利亚和两个儿子都喝了掺有鸦片酊的酒，睡得很沉，不会发现任何异常。”
“事后只要对外宣称玛莎因家事离开伦敦，就不会有人怀疑。”
“但格雷管家还是不肯放弃，他说：‘老爷，就算小姐真的复活了，她要是知道自己的重生是用一条无辜的性命换来的，她一定不会高兴，更不会原谅您的。’”
“总之，管家一直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，劝了很久。最后，阿尔弗雷德沉默了，盯着酒杯看了半天，说他再考虑考虑。”
雷金纳德说到这，又吸了一口烟，眼里带着几分偏执：“可我不想放弃那笔封口费。所以我趁着他们僵持的间隙，偷偷溜进庄园，想找找阿尔弗雷德准备复活术的其他证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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