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名思摘下眼镜，用拇指擦了擦镜片，然后站直身体，对着满屋子的人郑重地弯下了腰。
“感谢你们，在人类的最后时刻，仍然坚持到了现在。从现在起，距离人类文明的终结，还剩最后几分钟。”
他直起身，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面孔：“都回去吧。回去和家人说说话。家住得近的，也许还能最后拥抱一下。”
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。他们有的人手指悬在键盘上，通讯器被搁在半空，没有一个人移动。
“不。”赵广峰最先开口，声音沙哑但坚定，“司令员，我会在这里坚守到最后。”
“我也是！”小何从通讯台前站起来，年轻的脸涨得通红，眼眶里泪水打转，但声线没有一丝颤抖，“我已经和我妈说过了。”
“我说，最后这点时间赶不回去陪她了。等到了那边，我们再好好团聚。”
“我也留下。”
“我也要留到最后一刻。”
“司令员，我们都要留在这。”
人们眼含热泪，声音此起彼伏，却没有一个人挪开脚步。
刘名思摘下眼镜，低头擦了擦眼角，重新戴上时，嘴角已经弯起了一个弧度：“好。那我们就在这里。为人类，站好最后一班岗。”
又有十几枚导弹从指挥部的头顶呼啸而过。
刘名思抬起头，目光追随着那些尾焰穿入云层。
他的视线忽然被其中一枚导弹的轨迹吸引住了——它的飞行路径不固定，不像常规导弹那样沿可预测的弹道前进，而是在天空中跳跃、变轨，像在用某种不规则的方式规避着什么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：乘波体弹头，打水漂的轨迹，他对这个轨迹很熟悉，这些应该是DF-17。
可连核弹都打不穿护盾，常规弹头又能有什么用呢。
这些导弹触碰到能量护盾，果不其然都发生了爆炸。
就在刘名思想要挪开目光时，天空突然被一道完全不同的光芒撕裂了！
那道光不是来自护盾表面，而是来自战舰本体！
剧烈的爆炸在舰体上炸开，橘红色火焰裹挟着无数残骸碎片从舰壳上喷涌而出。
刘名思猛地举起望远镜，瞳孔在镜头后收缩，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超级战舰的腹部，边缘还在燃烧，扭曲变形的合金外壳向外翻卷着，像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开的铁片。
整艘战舰周身那层淡金色护盾在爆炸冲击下剧烈闪烁，从淡金变成刺目的惨白，然后大范围地明灭不定，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！
“天呐！你们快看！我们的进攻奏效了！”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一阵惊呼，有人猛地站起，有人抓起望远镜冲向窗边。
“是真的！飞船破损了！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！”他们的语气中满是兴奋和不可思议。
刘名思屏住呼吸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。
人类的武器连最基础的能量护盾都无法突破，更不可能将飞船外壳炸出一个窟窿！
他曾经听秩序者提起他们的超级战舰的外壳，是一种名为奇异金属打造的。
这种材料据那些秩序者说，能在黑洞极端引力下保持结构稳定，核弹在它面前不过是一阵热风。
很明显，剩下的结论只有一个：能将这艘超级战舰炸出一个窟窿的武器，同样来自于另一艘超级战舰！
答案几乎在问题成形的同一瞬间跳进了脑海——难道是鹿时玥她们的进攻？！
她们让人类发起全球进攻，不是指望人类的武器能伤到洛瑟恩，而是要让他在铺天盖地的导弹洪流中彻底放下警惕，以为这不过是绝望的垂死挣扎。
然后，将那枚真正的杀招藏进去，混在无数常规弹头之间，在这数以千计到导弹掩护下，悄无声息地送到目标面前！
同样的震惊，此刻在洛瑟恩一世号舰桥里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炸开了锅。
洛瑟恩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，茶杯被掀翻在地，摔成碎片！
他脸上那副悠闲的表情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与不可置信：“这是从哪里来的攻击？！人类为什么会拥有可以击穿我的战舰的武器？！”
大副的额头上渗出汗珠，双手在全息操作面板上疯狂滑动，想要启动拦截系统、调高护盾功率，任何防御措施都可以！
但屏幕上回应他的都是同一行冰冷的红色提示：指令失效。
那枚导弹不是仅仅打穿了一个窟窿，而是带着某种让万物寂灭的能量，这种能量正在舰体内蔓延扩散，像一条剧毒的毒蛇沿着电路和能量管线爬向每一个系统节点。
防御系统最先瘫痪，护盾发生器发出一声过载的嗡鸣后彻底熄灭。
紧接着是火控系统，武器阵列的状态灯一个接一个跳成灰色离线。
最后是动力，主引擎的连接被硬生生切断，推进系统的反馈信号一个接一个消失。
整艘超级战舰正在从内部被蚕食，像一个活着的生命体被注射致命的毒素！
大副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故障报告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他的手突然停住了，武器识别系统的分析结果弹了出来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武器了，“这是‘寂灭弹’！”
“被击中后会持续蚕食飞船上的所有系统，从护盾到动力到武器，什么都不放过，直到把整艘船变成一口漂浮的铁棺材！”
“这种导弹……只有琳琅号上才有！”
“琳琅号？！不，这不可能！如果琳琅号有动作，守在木星的梵修尔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！”洛瑟恩一拳砸在扶手上，声音因暴怒而嘶哑。
但他没有更多时间追查了，下方那颗蓝色星球还在负隅顽抗，而自己的旗舰正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武器系统瘫痪。
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！
“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——”他猛地转向大副，眼中寒光毕露，“通知所有舰队，对地球展开毁灭性打击。立刻！”
“是！”大副慌忙打开全舰队通讯频道，将命令吼了出去，“洛瑟恩一世号呼叫所有舰队！即刻对地球执行毁灭打击，将这颗行星从宇宙中抹除！收到请回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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