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睁……”
什么,好奇怪,像是隔着厚重黏稠的水面,于是一切都变得扭曲怪诞,又像是被玻璃隔开了与外界的接触,于是一切都只是偶尔才能听到些断音的,破碎的只言片语。
“……开……活……”
不想听,不想思考,想要就这么闭着眼,一直一直的,沉溺在深黑的静谧之中,不要做任何事,就这样沉沉的睡去,把疲累的身体就这样抛却,只要有精神上的安宁就好,只要能这样平静的,安稳的闭眼就好。
“……再不睁开眼睛,从阿槐手上下来的话,我不介意用一点非常手段。”低沉且阴郁的,带着并未掩饰的威胁意味的言语响起,随后是扼住了思绪的,如同钢铁浇筑而成的,缠绕着电流的坚实手掌。
于是并不情愿的,被从静谧的,深沉的黑,从令精神感到安逸的,黏稠且厚重的水面之下,被打捞了出来,随后挣扎着,将沉重的眼帘掀起,用模糊不清的视野,捕捉到那令眼睑的睁开觉得费力的,黏在皮肤之上的……
……胎膜?
荒诞,难以置信,无法理解……无数乱糟糟的情绪被搅和成了一团,于仍在怀念那不久前还得以沉溺其中的,静谧安详,如同死亡一般黑甜景象的颅脑里,时而像是疯兽一样的尖啸徘徊。
时而维系着古怪的静默,只用那尖利的爪牙,忽轻忽重的,刮擦着大脑的沟回,并颅骨的内侧,刻下杂乱无序又深浅不一的印痕。
痛苦……后知后觉的痛苦……顺着理应麻木,然而现实却是无比活跃甚至敏锐的神经,在颤动中涌入脑髓,并自顾自的开始了狂欢。
于是咸腥的,腥甜的,似是而非的液体,便被嗅觉与味觉所捕获,将陡然出现的温热水流,异化成了种种糟乱的猜想。
“你至少该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。”听不太出情绪波动,但显而易见的,含着控诉因素的语句,忽然的响了起来,虽然和那个威胁的声音一样,都是低沉的音色,但却明显没有那种阴郁的气质,“再出问题的话,就不是两根肋骨就可以解决得了的了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,似乎是在计算,然后吐出了自己的计算结果,“少说也要再两根肋骨加一根尺骨,考虑到中间损耗和骨量可能不足的问题,说不得还得补一根腓骨进去。”
那扼住了思绪的,缠绕着雷电的坚实手掌,于是惶惶然的松开了去,甚至于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,取而代之的,是触感透着凉意,好似自冰水中捞出的玉石一般的指腹,轻柔的将黏附在外侧的厚重胎膜,一寸一寸的剥离开来。
于是,光线便终于的,再一次的,映入了那对有影像倒映成型的眼瞳,将原本隔着胎膜而显得模糊不清的景象,重塑为了清晰的模样。
但终于得以睁眼看世界的存在,却宁愿自己还是被包裹在胎膜里,那副浑浑噩噩,只想和静谧的黑作伴的样子。
“感觉如何?今剑?”
一张面色苍白得好似传说里,那些需吸食精血来维持生机的山精野怪一般,除了那只裸露在外的瞳子,与眼尾上的一抹那称得上妖冶的血色,连半点鲜活生气都寻不出来的脸,随着询问的声音,就那样直直的,撞进了视网膜里。
那是一张细细看来,甚至称得上邪性的面容。
五官线条明明是再锐利不过的模样,每一处单独看去,都透着好似锋刃般尖利的锐气,可偏偏组合在一起,落到了那底色苍白的肌肤上,锐气就失了大半,反倒透出一种好似不谙世事的稚气来。
再被那处处都苍白的面容上,唯二的两处血色一衬,一种摄魂夺魄的妖媚,就自那眉眼之间流转了出来。
简直像是那会用幻化出来的姣好样貌,引诱旅者的山姥,处处都透着邪性,不需细看,就能被那样貌慑了心神。
尤其是生着这样一张面容的人,又有着一头枯槁的白发,若不是左眼被革质嵌了金属的眼罩遮蔽,削弱了那份邪性妖气,左侧颅顶的灰白鬼角,也自觉的藏在发丛里,只若隐若现的露出个尖,将其错认为彼时会出现在罗生门的茨木童子,也并非全无可能。
“看来你是没问题了,已经有闲心在脑袋里编排我是山姥,或者是热衷化作女相骗人来吃的茨木童子了。”
全靠将唇线拉直,做出一副冷峻模样,来压住那份流转在眉眼间的,显得轻佻妩媚的艳色的,那张邪性面容的主人,于是挑了挑眉,不紧不慢的说道。
“很遗憾,我二者都不是,虽然和山姥同样占了山的成分,但若是非要说更接近的角色的话,那也是只有神州的楚辞里,才会提到的山鬼。”
自称山鬼的人偏了偏脑袋,在随口说破了对方心中所想的同时,顺带着把自己的身份也透了一点出来……吗?
“既然今剑没事,那鬼丸你是不是该把这小东西放下,然后老实点,配合大典太治一治你腰腹处开的口子?”
阴恻恻的,强压着怒火的声音,忽然的响了起来,而几乎是同时,一团焦枯热气,也直直的冲了过来,明明和身体隔着一段距离,却仍旧有一种要把皮肉烤得焦烂,而更脆弱的毛发,也要一并焦枯……不对!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