艮尘眉头微挑:“坤炁?”
白兑也微微诧异,抬眸看向长乘,冷眸里露出一丝不解的波动。
长乘颔首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是的,此为院长特意交代。自今夜起,直至任务结束,你们日常练功存想,皆以坤炁为引,暂时不必独存乾阳之炁或过于催动自身本源。”
慕声听得云里雾里,挠了挠寸头:“啥是坤炁?乾炁又是啥?存想……是想象吗?”
风无讳一副“你还早着呢”的表情:“你还没到那一步呢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他大手拍了拍迟慕声肩膀,拍得迟慕声一晃:“等你周身穴位经脉贯通,气感自生,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他转向长乘,也带着疑惑:“不过长乘师尊,为啥是坤炁?咱们平时练功,不都是存想自身属性对应的天之清气(乾阳)吗?”
闻言,陆沐炎却像忽然捕捉到某条线,轻声道:“以自身本源之炁为基,引动、调和天地间的‘乾’、‘坤’二炁,阴阳激荡,便能衍化出具体的术法招式…是么?”
此言一出,艮尘、白兑乃至风无讳都略显诧异地看向她。
就连一直闭目养神般的少挚,也微微抬起了眼帘,褐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。
像认可,又像更深的审视。
长乘笑意更深:“小炎真聪明。”
艮尘点头,语气温润,却带着笃定:“不愧是离祖,七窍玲珑心,一点就通。”
六人不再多言,随即站定,依次落座,开始练功。
在呼吸吐纳间,六人存想那厚重、承载、孕育万物的“坤”地之炁,丝丝缕缕,自足下升起,温养周身…...
…...
帐内烛光轻轻摇着,映在每个人眼睫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。
烛灯散发着恒定的暖光,药草清香袅袅。
六人闭目凝神,气息渐渐趋于平稳、悠长,只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与帐篷外偶尔传来的、极远处的夜枭啼鸣。
气息在狭小空间里逐渐沉下去,像水入深潭,越沉越静,越静越能听见自己心跳里那点不安。
而在营地中,其他帐篷内的灯光早已全部熄灭。
原本还有些窸窣低语,此刻也归于沉寂。
万籁俱寂,唯有营地中央那堆无人添柴的篝火,还在顽强地燃烧着,发出噼啪的轻响。
火光将周围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如同守夜的沉默卫士。
燃烧到了最后,火苗越来越微弱,终至熄灭,化作一缕不甘的青烟,袅袅散入愈发浓重的山雾之中。
寂静重新统治了一切,但这份寂静之下,涌动着无人言说的暗流与默契的行动。
每个人都知道——
无论是对即将踏上的征途,还是对某些悄然展开的探查而言…..
今夜,都将是他们在哀牢山脚下,所能拥有的唯一一个,相对安稳的夜晚了。
…...
…...
寅时将至,夜色最浓,寒气最重。
雾霭茫茫,天际微微混沌,像天还没醒,却已经有一双眼在暗处睁开。
忽地——
长乘帐处,帐帘无声一掀。
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,无声无息地滑出。
艮尘眸中精光内敛,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,几乎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,像一粒石落入深水却不溅起波澜。
他一步踏出,唇间只吐出三个字:“艮为山。
话音未落,艮尘脚下的地面仿佛微微软化,身影瞬间沉入其中。
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如同水滴融入海绵,彻底消失在了营地边缘的黑暗里…...
与此同时——
营地外围一株古树光秃秃的枝头上。
一只不知何时停驻在那里的、羽毛灰扑扑的寻常山雀,忽然振翅飞起,悄无声息地划过低空。
它朝着艮尘消失的同一个方向,疾速投向了更深的、被迷雾笼罩的群山阴影之中。
帐篷内,一直仿佛在静坐入定的长乘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向少挚,停了一瞬,却终究没有说话。
那一眼像一枚未落的棋子,压在喉间,不吐不吞。
天际依旧被浓厚的雾霭笼罩,混沌一片,看不到丝毫曙光。
…...
卯时——
黎明前的雾霭尚未完全散去,但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,混沌的夜色正被微弱的晨光徐徐涤荡。
天光未澈,林间浮动着青灰色的、宛如隔夜茶汤般的稀薄亮色。
露水坠在草尖上,风一吹,便是细碎的寒意贴着耳廓刮过来,叫人不由得缩一缩脖子。
艮尘去而复返。
他玄色长衫的下摆沾染了露水泥痕,步履却依旧端方沉静。
只是那双清隽的眉目下,眸色压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,像山雾笼罩下的深潭,表面平静,内里却沉淀了太多一夜未眠的思量。
他刚要掀帘入帐,身后忽然传来震宫帐处的动静。
“哗啦——”一声,布帘掀开。
大响和大畅一前一后钻了出来,脸上是睡意未褪的红,眼里却亮得像要点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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