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顿时一静。
雾气在崖岸处翻涌,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搅动白浆,冷冷贴着众人脚踝。
白兑眉心一压,目光凌厉地扫过萦丝那截银丝,低声重复了一遍:“震炁?”
她抬眼看向众人,语速极快,像下令:“谁来辨认?是同门残留的炁息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王闯没有犹豫,一步上前,手掌伸出,按在萦丝银丝的断口处:“我来。”
指腹一触到那截“切面”的瞬间——
王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,僵在原地!
他的呼吸停了半拍,连瞳孔都猛地缩紧!
他那双总是带着忠诚与悍勇的眸子里,此刻竟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骇与……茫然!
众人盯着他。
没人催,但每个人都在等。
众人屏息,目光尽数聚焦于他,等待一个答案。
迟慕声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,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。
他死死盯着王闯,仿佛想从他脸上确认心底那团越来越恐惧的答案,声音发虚,几乎是硬挤出来的:“……是……是谁?”
王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苍老的脸,在崖底惨淡的光线下,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石灰,瞳孔紧缩成两点针尖,里面倒映着某种颠覆认知的恐怖映像。
他愣怔着,仿佛魂灵出窍,半晌,才从牙缝里,挤出两个带着血腥气的字眼:
“云韵。”
空气瞬间冻住。
风无讳愣了两秒,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,脖子一缩,像没听清:“谁?”
他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,又勾着头,傻傻补了一句,语气还带点不合时宜的茫然:“云云?”
王闯的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,牙关在打架。
他盯着那截银丝断面,眼神发直,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:“……云韵,怎么是云韵?”
那名字一落地,众人脑海里几乎同时闪过同一幅画面——
那个肤色如新雪初霁、眉间一点青玉坠总在火光中流转温润光华、杏眼含雾仿佛藏着流云的云韵。
那个在寺庙下层储藏室,人皮被完整剥离,搁置在一旁陶罐处的……云韵。
一瞬,风像停了。
崖下的雾更重,像无数湿冷的手指从背后一点点按上来。
如果死者的“技艺”还能在此地施展……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“死亡”的定义,在这片被腐宴主污染的绝域,已被彻底扭曲、亵渎、从而演化成某种另类的存在….?!
然而,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,如潮水般上涨的刹那——
陆沐炎忽然开口。
她眼眸深处的金红火焰跳动得异常剧烈,死死盯着萦丝银线探向的洞穴方向。
声音里,带着一种透支般的微喘:“……山洞里……有……三个人。”
众人心头再惑!
山洞里还有人?!
为什么是三个?!
这数字……难道……是三个真正活着的人……?
风无讳一愣:“能看出是谁吗?”
绿春还没抓得住重点,左右转头,看向众人:“…什么意思,什么意思?”
可未等那点微弱的猜想蔓延开,陆沐炎忽然极其困惑地“嗯?”了一声,微微歪了歪头。
这个在生死关头显得格外突兀的、带着少女般天真不解的小动作,在此刻却让人心弦绷紧到了极致。
她盯着那片黑暗,仿佛在努力分辨着什么极其模糊矛盾的信号,羽睫轻颤,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:“等等……?”
她像是认真在“数”,认真在“听”,认真在“看”,每一个字都慢得过分。
“……突然,变成两个人了?”
——什么意思?
这短短几句话,像一把冰刀,直接插进所有人的喉咙。
全场死寂。
随后,短暂的死寂被惊疑的低呼打破!
人数凭空减少一个?
在这电光石火之间?
是感知错误?
还是……洞内也正在发生什么事情!?
陆沐炎猛地甩了甩头,似乎想驱散干扰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她眼中的金红光芒明灭不定,显然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洞察对她负担极大。
“我……我只能感知到生机的有无与强弱,分不清具体是谁……”
陆沐炎语速加快,带着明显的焦急:“但这三个人……不,现在这两个人……生机非常非常微弱,我心里慌得很……不对劲,很不对劲,我,我们得过去看看!”
她猛地转向白兑,那双燃烧着离火的眸子里,清晰地映出恳求与急迫。
白兑没有立刻答。
她抬眼看了一眼崖岸那边温泉翻滚上来的雾气,又看了眼腕间的丝线,冷静得近乎残酷:“还有九分十三秒。”
沉默。
压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沉默。
没人再说话。
萦丝咬着牙,频频看向自己手腕处那条白线,指尖发冷。
此刻,只有冰冷的空气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、因连接断裂而残留的、属于晏清的淡雅墨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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