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“哈哈”十分轻巧,落进风无讳耳朵里,实在欠揍。
绿春也在一旁,本来正吸着气适应雾里清晰感,听着听着,脸色逐渐古怪。
他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高马尾,犹豫再三,还是没忍住,闷声闷气地开口:“……我说潜鳞师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委屈与不解:“你、你这招既然这么厉害……上一次出任务,在云梦泽边缘,为啥全逮着我的丹药灌?我攒了仨月的辟瘴丸,一顿饭的功夫就给你掏空了吧?”
潜鳞正在不紧不慢地抬手,虚按那尊仍在缓缓运转的丹炉虚影,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炉腹内翻滚的水炁上,声音平淡如水:“嗯。上一次……不需要我出手。”
那语气,仿佛在陈述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“哎你——!”
绿春一口气噎在喉咙里,脸涨红,憋了半天,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反驳。
就在这时——
空气,骤然冷了一度。
不是雾气的冷,而是某种更锋锐、更自我献祭性质的寒。
霜临。
他没有说话。
那张唇线永远紧绷、嘴角永远下垂如刀刻的脸上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他只是沉默地、以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,抬起自己的右手。
右臂,缠满纱布。
纱布陈旧,边缘已泛起洗不净的、沉淀多年的黯褐色——
那是无数次绘制符咒后,心头血渗过纱布、干涸、又再次浸透、再次干涸,层层叠叠累积的痕迹。
他用左手,咬住右手指尖的纱布结。
“嘶拉——”
一圈,一圈。
纱布剥落,露出下方隐现白骨的、伤痕累累的小臂。
霜临右臂的皮肤…...几乎没有一处完好!
纵横交错的旧伤叠着新伤,有些还在渗出淡粉色的组织液,有些已经结痂,痂壳边缘翘起,像干涸的河床。
但,他面无表情,将右手指尖送至唇边…….
牙齿,刺破皮肤。
鲜血——
不是寻常的血,是带着极淡冰蓝荧光、温度远低于体温的精血——
如断线的红玛瑙,一颗,一颗,自指尖滴落。
血珠从指腹滚出的一瞬,竟冷得像冰。
一瞬——
“嗖——!”
霜临的身影化开。
不是快跑,不是疾行——
更像一团雾从众人之间“滑”过去,绕着众人转了个圈儿!
只一眨眼的功夫。
霜临已经回到原点。
而每个人的耳后根,都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红点,像被细针点过,又像滴血在皮肤上烙出一个印。
霜临抬眸,唇线紧绷,嘴角永远下垂,声音冷肃到近乎刻板:“以吾之血,契汝之耳!”
他顿了一瞬,吐出那句简短却沉重的法名:
“音无界 · 坎为水。”
耳后,红点一烫。
众人的耳朵像被强行“打开”!
雾里原本被吞掉的声音,一下子涌入——
水从腐叶间渗下去的细响、虫翅振动的嗡鸣、远处某块泥地缓慢塌陷的“咕”的一声、甚至有人吞咽的喉音都清晰得刺耳!
所有人的听觉,在这一瞬间,被彻底置换了世界。
原本被雾气吞噬、被风声掩盖的细微声响,此刻如同被千万倍的放大镜聚焦,轰鸣着涌入鼓膜!
——绿春吞咽口水的声音,大得像瀑布。
——石听禅压抑的、骨折处传来的隐隐摩擦声,清晰得如同在耳边锯木。
——二十余人的心跳声,汇成一片沉闷而宏大的、如同远古战鼓齐鸣的共振!
——连衣料摩擦的窸窣,都像在耳膜上刮蹭!
——甚至……甚至那沼泽深处,那腐烂落叶层下,无数看不见的细小生物蠕动、啃噬、挣扎的窸窣……都近在咫尺!
风无讳嘴巴张成了圆形,声音都不利索了:“我、我我靠靠靠……坎、坎巽……是一家啊这、这这这?!”
他结巴着,试图用插科打诨掩盖心底的震撼,但声音明显发飘!
药尘这次连笑都带着毫不掩饰的、居高临下的傲然。
他“啧”了一声,抬手不耐烦地挥了挥,像赶一只聒噪的麻雀:“去去去,谁跟你一家。”
药尘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刻薄的弧度,慢条斯理地解释:“凡有水蒸气之处~哪怕只是你呼出的一口气里含的那零点几毫升水分~都逃不过霜临这招的感知~”
他斜睨着风无讳,那眼神分明在说‘差距你懂吗’:“你巽宫那密法嘛……顶多靠空气运动摩擦,捕捉些粗浅的震动频率。”
他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了平淡,却更显杀伤力:“霜临这招,更细腻,范围更广,声音更清楚,懂么。”
不是疑问,是结论。
一旁,青律闻言,秀气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,那股不服输的倔劲“噌”地冒上来。
手中青玉笛一转,尾端的“SC”刻痕闪过一道光。
青律撇嘴:“切——我的笛声,照样能扰乱他这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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