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海静静地听着,不置可否。
直到房间里的声音渐渐平息,所有人都望向他时,他才缓缓开口:
“很好。”
仅仅两个字,却让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既然诸位都愿意‘帮忙’,”
陈海着重咬了这两个字,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
“那我们就谈谈具体怎么帮。不过在这之前……”
他目光转向那通往沙漠的光幕,心念微动。
光幕中,李董等人一脸诚恳表情亲和的想让陈海放他们回来。
陈海只是一挥手,光幕就闭合了。
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安静多了,不是吗?”
陈海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,
“现在,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
他的目光移向了老周,虽然那目光极其平淡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“常先生愿意作证,赵总提供金融渠道,孙女士负责资产评估……还有各位的‘心意’,我都记下了。”
他指尖在身前的虚空中缓慢地画着符号,
“不过,口头承诺,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陈海的目光移向被定格、却依然保持着迈步姿态的周俊,那目光平淡得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然而,正是这平淡的一瞥,配合着他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——
“不是我这个人多疑,周家不讲信用在先,让我对这个世界的信誉不敢轻信。”
话音落下,像一粒火星溅入了滚油。
短暂的死寂后,房间里骤然“轰”地一声,炸开了锅。
刚才还字斟句酌、试图维持着体面与中立措辞的众人,仿佛瞬间被点燃了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,目标齐刷刷对准了动弹不得的周家父子,尤其是一脚苦恼、面如死灰的老周。
“陈先生说的对!周家这次,太不像话了!”
那个姓赵的儒雅中年人第一个拔高了声调,脸上的稳重被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慨取代,
“那笔南洋的矿产交易,当初说好共同开发,周家暗中做手脚,独吞了大部分核心数据,害我们赵氏前期投入全打了水漂!信用?他们周家什么时候讲过信用!”
风投女王孙女士冷笑一声,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:“
何止是生意上的事。周家那个‘创新孵化基金’,表面扶持初创企业,实际上用尽手段窃取核心技术,逼死挤垮了多少有潜力的公司?
老周,你儿子周俊负责的那个项目,光是侵吞专利、伪造合同的事,我手里就不下三桩证据!陈先生,只要您需要,我随时可以提供!”
“还有他们周氏地产!”
另一个秃顶微胖的男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,
“上个月西区那块地,明明是我们先谈好的,周家利用关系横插一脚,还放出谣言诋毁我们资金链有问题!这种下作手段,简直是我们商界的耻辱!”
“对!他们在金融市场也是劣迹斑斑,操纵股价、内幕交易是家常便饭!”
“周家那个老三,仗着家里势力,欺行霸市,强占股份,逼得人家厂子都开不下去!”
“老周,你别装死!去年商会选举,你私下许诺了多少好处,又翻脸不认账了多少?”
指责如同潮水,一浪高过一浪。
每个人似乎都瞬间想起了与周家或多或少的过节、竞争、乃至吃了暗亏的往事。
有些或许只是商业竞争的常态,有些则触及了灰色地带。
此刻,在陈海那句“不敢轻信”的定性下,在沙漠中同僚无声挣扎的恐怖示范下,在自身岌岌可危的处境逼迫下,所有的怨气、不满、甚至只是道听途说的负面传闻,都被无限放大,化作了投向周家的审判之矛。
他们争先恐后,唯恐自己揭露的“罪行”不够严重,表达的立场不够鲜明,与周家切割得不够彻底。
仿佛骂得越狠,就越能证明自己的“清白”和对陈海的“忠诚”。
被定格的周俊,眼球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老周则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,瘫在宽大的椅子里,脸色从死灰变成了一种蜡黄,
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。
他环顾四周,那些曾经称兄道弟、推杯换盏的“老友”、“伙伴”,此刻面目狰狞,唾沫横飞,将他周家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,也钉在陈海审判台的砧板上。
陈海静静地听着,指尖在虚空中划动的轨迹似乎形成了一个淡淡的、难以辨认的符号,闪烁着微光。
他没有打断,也没有表示赞许,只是任由这“口诛笔伐”的声浪持续着,仿佛在欣赏一场为他而演的、精彩绝伦的戏剧。
直到众人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口干而渐渐低了下去,房间里重新被一种亢奋后的虚脱和忐忑占据时,陈海才轻轻一弹指,那虚空中闪烁的符号光芒大盛,随即化作点点流光,悄然没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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