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大家聚在一起后，那个老人就没再出现过。
许昭阳问过钟震几次，钟震也只是摇头，说自己也不知道，
但应该是其他事去忙了。许昭阳没有再追问。他知道，那个人习惯了不告而别，从二十年前就习惯了。
舒服的日子过得很快。大家恢复得都不错，
周言拆了头上的纱布，伤口愈合得很好，新长出来的头发茬子支棱着，
有些滑稽。黄昊已经能活蹦乱跳了，整天在各个房间串来串去，
被邓小伦骂了好几次“别跑，伤口还没好利索”。张芷沐换了小一号的石膏，
可以撑着拐杖慢慢走了，她嫌拐杖丑，让黄昊去买了根木棍，削光滑了，
拄着像武侠片里的人。温瑞安的手还吊着，可他已经开始用左手写字了，字迹潦草，但能看。
邓小伦的旧伤也养得差不多了，只是阴天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，他不太提。
江淮可以自己走路了，不用轮椅，不用人扶，只是走得慢，走一会儿要歇一会儿。许昭阳陪着他，走得很慢，从来不催。
不是自己国家，终究不是。吃不到合口味的饭菜，听不懂街头巷尾的闲聊，
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陌生的。大家都想回去。只是没人先开口，怕提了，
就要面对那些还没想清楚的事。钟震把机票和护照递过来的时候，
是在一个傍晚。夕阳从窗户涌进来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红的。
他把那些东西放在桌上，一人一摞，整整齐齐，用皮筋扎着。
黄昊第一个拿起来，拆开皮筋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像怕它是假的。“真的？”
他问，声音有些抖。钟震点点头。黄昊又把那几张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，
然后咧嘴笑了。不是那种“我就知道”的笑，是真正的、压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来的笑。
周言接过自己的那份，没有拆，只是攥着，指节泛白。
邓小伦翻开看了一眼，然后合上，拍了拍身边张芷沐的肩膀。
张芷沐低下头，看着那份机票，看了很久，眼眶有些红，可她没哭。温瑞安用左手接过那份文件，夹在腋下，
腾出右手——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——轻轻拍了拍钟震的胳膊，什么也没说。
许昭阳最后拿起来。他没有拆，只是看着那摞东西，看着皮筋上贴着的他的名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钟震。“他呢？”许昭阳问。
钟震知道他问的是谁。他摇了摇头，说，他有事。走不开。
许昭阳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，把那摞东西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，拉好拉链，拍了拍。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都回家。”
那天晚上，大家吃了一顿很好的饭。钟震定的，在一家中国餐馆，菜做得不算地道，可每个人都吃得很饱。
黄昊喝了几杯酒，脸红了，话多了，搂着周言的肩膀说些有的没的，被周言嫌弃地推开，他又凑上去。
张芷沐和邓小伦聊着回去要吃什么，火锅，烤串，麻辣烫，说得好像明天就能吃到似的。温瑞安安静地吃着，
偶尔插一句话，不多。江淮坐在许昭阳旁边，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。
许昭阳给他夹菜，他吃，不夹，他也不主动要。
多多在桌下转来转去，蹭每个人的腿，讨吃的。黄昊偷偷给它夹了块鱼肉，被张芷沐瞪了一眼，他嘿嘿笑着假装没看见。
那天晚上，没有人提那些事。那些邪教，那些面具，那些血，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孩子——都没人提。
他们只是吃饭，喝酒，说些有的没的，像很久以前那样。噩梦好像真的只是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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