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伏尔加格勒以北三百俄里的地方,有一座名叫“新光城”的小城。它既非历史名镇,亦非工业重地,只是在苏联解体后被遗忘在地图褶皱里的一粒尘埃。然而,自2025年春起,这座沉寂了三十年的小城忽然焕发出一种诡异的生机:政府拆掉了废弃的纺织厂,在原址上建起一座名为“创智蜂巢”的玻璃幕墙大楼;街道两旁挂满霓虹灯牌,上面写着“AI赋能未来”“一人即军团”“超级个体孵化基地”;连街角卖酸黄瓜的老妇人,也戴上了AR眼镜,宣称自己正在用算法优化腌制配方。
这一切,都源于一项新政——“艺人公司扶持计划”。
据市政公告所言,凡年满十八、持有大学毕业证或大厂离职证明者,皆可申请入驻“创智蜂巢”,免费获得一间带床的工位、一台预装最新国产大模型的操作终端,以及每月三千卢布的“数字生存补贴”。条件只有一个:你必须注册一家“艺人公司”,并承诺用AI改变世界。
伊戈尔·彼得罗维奇·索科洛夫便是第一批入驻者之一。
他二十六岁,刚从圣彼得堡一所普通高校毕业,学的是信息管理。父亲是顿河畔罗斯托夫的铁路工人,母亲早逝。他本想去首都投奔表哥,在IT外包公司谋个测试岗,但表哥回信说:“别来了,我们刚裁了三轮,连茶水间阿姨都改行做AI提示词工程师了。”于是伊戈尔辗转来到新光城,抱着“反正不花钱”的心态,签下了那份电子协议。
他领到的工位在蜂巢大厦第十七层,编号1704。房间不足十平米,靠墙是一张折叠床,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,桌上那台银灰色终端正幽幽亮着蓝光,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字:
欢迎,超级个体!您已接入国家AI创业云平台。请命名您的艺人公司。
伊戈尔想了想,敲下:“真理之眼科技有限公司”。
系统立刻回应:“名称通过。正在为您生成LOGO、商业计划书、融资路演PPT及社交媒体人设档案……完成度98%……恭喜!您已成为第3,842位认证超级个体。”
他愣住了。这速度,比他在学校交论文还快。
当晚,伊戈尔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键盘敲击声——那是他的邻居,一个自称曾就职于某头部短视频平台的前产品经理,如今正用AI生成“情绪疗愈系虚拟宠物”。声音密集如雨,仿佛有无数幽灵在同时打字。
第二天清晨,蜂巢大厦的广播响起柔和女声:“亲爱的超级个体们,今日早餐已配送至各楼层智能餐柜,请凭指纹领取。另提醒:本月KPI考核将于28日截止,未达成‘有效AI产品上线’指标者,将暂停补贴并启动退出程序。”
伊戈尔打开餐柜,里面是一盒燕麦粥、一根蛋白棒,和一张印着二维码的卡片。扫码后,手机弹出一条消息:“您的AI助手‘小真’已激活。请问今日想解决什么人类痛点?”
他苦笑。人类痛点?他连自己的房租都还没付过。
但他还是坐到桌前,开始构思。他想起大学时写过一篇关于“虚假信息识别”的课程论文,或许可以做个AI工具,自动检测社交媒体上的谣言?他把这个想法输入系统。
“小真”立刻回复:“创意评级:C+。建议优化方向:加入元宇宙交互界面,绑定NFT身份认证,并与地方政府舆情监测系统对接。预计开发周期:3天。所需算力:已分配。是否立即启动?”
“是。”伊戈尔按下回车。
刹那间,终端屏幕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数据库自动爬取全网公开文本,模型开始自我训练。伊戈尔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有无数数据流钻入他的太阳穴。他昏睡过去。
醒来时,已是深夜。屏幕上赫然显示:“真理之眼V1.0 已上线。当前日活用户:12人。累计识别谣言:3条(其中2条为用户自造测试内容)。”
他苦笑。这玩意儿,连他室友发的“食堂阿姨多给了一勺肉”都能标红为“未经核实信息”。
但奇怪的是,第三天,市政宣传科竟派人来采访他。记者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,自称来自《伏尔加创新报》。她热情洋溢地称伊戈尔为“新时代的普罗米修斯”,说他的产品“精准打击信息污染,守护社会清朗空间”,并宣布将推荐他参加下月的“全俄超级个体峰会”。
伊戈尔受宠若惊,却也隐隐不安。他问:“我的产品才上线三天,用户不到二十,怎么就……”
记者打断他,微笑道:“在新光城,重要的不是产品,而是姿态。只要你的终端在线,你的AI在跑,你就已经是时代的象征。”
当晚,蜂巢大厦举办“超级之夜”派对。所有入驻者被要求穿上统一发放的银色连体服,胸前印着各自公司的LOGO。大厅中央,全息投影播放着一段宣传片:画面中,无数“超级个体”坐在发光的工位上,手指轻点,便有数据洪流化作金雨洒向人间;孩子们在AI辅导下考上名校;老人用语音助手与亡妻对话;农民靠算法种出亩产万斤的土豆……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