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她年龄大了，为了防止意外，天气好的时候，她家的大门基本上就都是大敞开的，楼上楼下的老邻居总会随时看她一眼，还会顺带着给她带点下班时买的菜。
可以说，苏奶奶家算是尹灿幼时记忆里，最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了。
虽然上下楼的邻居后来搬的搬走的走，但她离家出远门上大学前，苏奶奶家还是习惯性敞开大门。
“苏奶奶啊……”尹父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，浑浊的目光在对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上停留了片刻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她儿子接她去享福了，早就不住这儿了。”
儿子吗？
苏奶奶还有儿子？
尹灿没再多问，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还有点奇怪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，混合着中药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尹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，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。
这还是那个记忆中虽然不大，但总是收拾得井井有条，充满烟火气的家吗？
客厅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透不进一丝光亮，原本摆放着全家福照片的电视柜上，此刻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，那张尹灿高中毕业时和尹父少有的合影被倒扣在桌面上，沙发上的罩布已经发黄，厨房水池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洗的碗筷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。
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有人常住的地方，更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废墟。
“爸，这……”尹灿的声音在发抖，她环顾四周，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，“家里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就算不常回来，但她不想让家里显得荒凉破败，会定期喊小时工来家打扫的。
她去上大学之前，是跟尹父商量过给家里安监控的，这样她不放心时也能看看独居在家里的尹父，所以每次小时工来打扫时，她都会在事后查看监控的。
可现在的家……
混乱的记忆开始拉扯着尹灿。
从尹父一个在医院检查发现病情，到大城市接受治疗，她学校医院两处来回奔跑，疲惫不堪，再到她慌不择路，不理智的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……
为什么会有两个记忆？
尹灿面色苍白，浑身像是悬浮在空中，眼睁睁的看着尹父的一举一动。
尹父没有回答，他佝偻着背，费力的换了一双拖鞋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想要拉开窗帘。
但他刚抬起手，剧烈的咳嗽就再次袭来，他捂着胸口，整个人靠在窗框上，咳得撕心裂肺，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“爸！”尹灿冲过去，想要扶住他，却被父亲轻轻推开了。
“别……别碰我，咳咳……我身上脏，有药味……”尹父喘着粗气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，倒出两粒干咽了下去。
看着父亲那枯瘦如柴的手和颤抖的背影，尹灿被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。
在大城市接受治疗的那些日子，父亲虽然生病，但总是穿着整洁的衬衫，精神矍铄的有她陪着做复查，事后还会告诉她“爸爸没事，灿灿别怕”。
可现在，仅仅是一年不见，那个像山一样的父亲，怎么就垮成了这副模样？
“爸，我们去医院，现在就去！”尹灿哭着去拉他的衣袖。
“不去。”尹父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，他直起腰，眼神有些闪躲：“医院那是烧钱的地方，我没事，就是老毛病犯了，歇歇就好。”
“你那是小毛病吗？！”
尹灿有点崩溃。
癌症是小病吗？
癌症是小病的话，那它为什么不能吃吃药就好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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