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王龙面前,神情恢复了以往的阴冷和算计,但语气似乎郑重了一些。
“丧标条扑街,听日中午十二点,会喺佢自己地盘,‘鱼头大王’海鲜酒家二楼,摆八围和头酒,宴请佢班手下同几个本地嘅叔父,名义上系庆功,实际上系耀武扬威,话自己做低咗洪兴嘅人,要坐大。”
“你哋听日中午,就去嗰度,做低佢!手脚要干净,要快,做完即刻散水,唔好留低任何手尾。有冇问题?”
“明白,坤哥。时间,地点,目标,清清楚楚。”王龙点头,语气平稳,仿佛刚才那场“忠义表演”从未发生。
“做完之后,唔好喺濠江多留一分钟,即刻坐最快嘅船返香港。大B嗰边,你放心,我会同你铺好路,等好消息。”
靓坤眼中闪烁着野心和期待的光芒,他拍了拍王龙的肩膀,这次力道温和了不少。
“王龙,好好做。我睇好你。洪兴慈云山……迟早,会系你嘅天下。跟我,冇错。”
次日中午,烈日当空。“鱼头大王”海鲜酒家所在的街道并不算最繁华,但此刻却人声嘈杂,酒家门口停满了各种摩托车和略显老旧的小轿车。
二楼窗户全部敞开,喧闹的猜枚声、敬酒声、粗野的笑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出,隔着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二楼大厅,整整八张铺着廉价塑料布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。
主桌上,一个四十多岁、满脸横肉、肥头大耳、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、手腕上戴着块醒目大金劳的胖子,正是丧标。
他满面红光,唾沫横飞,一手端着满杯的洋酒,一手用力拍着桌子,正在对着一众手下和几个被他“请”来撑场面的本地小头目吹嘘。
“洪兴?丢!有咩了不起?蒋天生?大B?陈浩南?咪又系一班废柴!”
“过到濠江,脚都未企稳,就被我丧标打到扑街!死咗个巢皮,陈浩南同山鸡而家唔知匿喺边个狗窦度舔伤口!”
“以后,濠江呢边,边个话事?我丧标话事!洪兴嗰几张赌枱?以前抽两成?而家我话事,我要抽——四成!唔!系五成!少一个崩都唔得!”
“边个唔服,就学陈浩南咁,过嚟同我倾下!我请佢食粒‘荷兰豆’(子弹)!哈哈哈!”
宾客们纷纷起身,谄媚地举杯。
“标哥威水!”
“标哥话事,实至名归!”
“以后跟实标哥,食香饮辣!”
“饮胜!贺标哥旗开得胜!”
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。没人注意到,在后厨通往卫生间那条相对僻静、堆放着一些空酒箱和潲水桶的狭窄走廊里,三个穿着与酒家服务生相似白色短袖衬衫、黑色长裤的年轻人,正静静地等待着。正是王龙、阿华和乌蝇。
乌蝇脸色有些发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手心冰凉潮湿,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虽然是街头打杀惯了的烂仔,但像今天这样,深入虎穴,目标明确地要在光天化日、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一个地头蛇,还是第一次。
那种巨大的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阿华则面无表情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微微闭着眼睛,仿佛在养神。
但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,肌肉处于一种松弛却又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,如同蛰伏的猎豹。
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,锐利如刀,穿过走廊拐角,精准地锁定着主桌上那个志得意满的胖子。
王龙站在最前面,侧身隐在墙后,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大厅里的情况,计算着距离、角度,以及守卫的位置。
他袖口里,那把他用惯了的精钢蝴蝶刀冰冷的刀柄紧贴着手腕内侧。
他将两把用旧报纸仔细包裹、只露出木柄的锋利短刀,分别塞到阿华和乌蝇手中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。
“等阵我去引开守喺厕所门口嗰两个马仔。华哥,你同乌蝇,趁乱冲入去。”
“乌蝇,你负责睇住门口,唔好俾人入嚟。华哥,你动作要快,捂嘴,捅要害,心口或者脖子,一刀就要佢冇声出。”
“得手之后,唔好恋战,即刻跟我从后楼梯落去,后巷有车接应。明唔明?”
阿华接过短刀,手腕一转,报纸无声滑落,露出寒光闪闪的刀身。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乌蝇用力咽了口唾沫,也重重地点了下头,握紧了刀柄,指节发白。
王龙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行动。就在此时,主桌上的丧标忽然站了起来,大概是酒喝多了,捂着肚子,对旁边人说了句什么,然后摇摇晃晃地,在一个贴身马仔的搀扶下,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来!他只带了那一个马仔!
天赐良机!王龙眼中精光一闪,对阿华使了个无比凌厉的眼色。
阿华会意,身体瞬间绷紧。
丧标骂骂咧咧地推开卫生间的门,走了进去。那个马仔则尽职地守在门口,背对着走廊,点起了一支烟。
王龙立刻装作低头清理地上一个空酒箱,脚步自然地朝着那个马仔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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