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闻言身形一僵，抬眸看向天衍大帝，眼底满是不解。
大帝渡化凶魂、修复王衍神魂，甚至渡他本源之力重凝神魂，这般天大的恩情，为何竟要瞒住王衍？
“大帝，这……”
墨渊凝眉，话未说尽，却已是满心的疑惑。
天衍大帝眸光依旧望着识海之外，清和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缥缈，似是透过岁月望穿了前路。
“他的道，该由他自己走。我之存在，我之出手，于他而言，是机缘，却也可能是桎梏。”
他缓缓转眸，目光落在沉眠的王衍身上，那抹浅淡的笑意里藏着几分期许，几分淡然：“少年的心性，当在风雨中磨，在坎坷中炼。
“今日吾替他挡下这一劫，已是破例，若让他知晓背后有大帝护持，心底便会少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勇，多了几分无形的倚仗。”
“大道漫漫，从来无捷径可走，亦无永恒的庇护。”
“他若想真正立住脚跟，执掌自己的命运，便要让他以为，这一次的死里逃生，是他自己的神魂够硬，是你拼死相护的结果。”
墨渊怔怔听着，心头的不解渐渐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恍然。
大帝之思，远非他所能企及，不是不愿让王衍知恩，而是不愿这份恩情，成为少年道途上的牵绊。
他躬身，虚影凝实的身形此刻愈发挺拔，沉声道：“晚辈明白，定守口如瓶。”
天衍大帝微微颔首，似是满意他的通透。
他抬手，指尖一缕十一彩的微光轻扬，落在识海的虚空之上。
那微光如墨滴入清水，缓缓漾开，最终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，将方才渡化凶魂、大帝现身的所有痕迹，尽数抹去。
识海之中，只余下莹润的壁垒，澄澈的神魂天地，以及沉眠中气息平稳的王衍，仿佛方才那场天翻地覆的神魂浩劫，不过是一场虚妄的梦境。
做完这一切，天衍大帝周身的气息开始渐渐变得缥缈，十一彩的光芒愈发黯淡。
那尊伟岸的帝袍身影，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，似要融入这方识海天地，归于虚无。
墨渊立在原地，目光凝定在天衍大帝渐趋透明的身影上，连呼吸似都轻缓了几分，唯有那凝实后的神魂微微震颤，藏着心底难掩的敬畏与感念。
十一彩的流光从帝袍身影上丝丝缕缕逸散，似星子坠向虚空，又似晨雾融入清风。
那股浩瀚伟岸的气息也随之一寸寸淡去，却在识海的每一寸天地间，留下了抹不去的法则余韵。
直至最后一缕流光也融进王衍的神魂本源，那道帝影彻底消弭无踪，识海之中只剩澄澈莹润的光，以及王衍平稳的神魂波动。
墨渊才缓缓抬手，对着帝影消散的方向，深深躬身，虚影弯成一道极郑重的弧度。
这一礼，敬大帝的渡化之恩，敬那份为后辈道途考量的良苦，更敬上古大帝的胸襟与格局，久久未曾直身。
待直起身时，他眼底的激荡已尽数敛去，只剩一片沉静。
缓步走到王衍神魂旁，静静立着，似一尊沉默的碑，守着这方识海的安宁，也守着方才那番天地间独一份的秘密。
识海无岁月，不知过了多少辰光，周遭的法则余韵缓缓沉淀，融入王衍的神魂脉络，原本莹润的神魂本源，又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凝练。
忽的，沉眠的王衍指尖轻轻动了动，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，那覆着淡淡光华的眼睫，似蝶翼般颤了几颤。
良久，一双眸子终于缓缓睁开。
眸中初时还凝着浓重的迷茫，带着刚从神魂重创中醒来的昏沉。
视线扫过澄澈的识海，又落在身旁立着的墨渊身上，才渐渐聚了焦，沙哑的声音从神魂深处溢出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。
“墨子哥，我们这是死一块了……”
墨渊望着他眸底未散的昏沉，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，凝实的虚影竟难得滞了一瞬。
方才对着大帝的郑重肃穆散了大半，连周身沉稳的神魂气息都轻颤了几分。
他望着少年那副眉眼松垮、还带着劫后茫然的模样，无奈之意漫上眼底，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臭小子，眼都睁着，还说什么死一块。”
王衍眨了眨眼，视线又扫过周遭澄澈莹润的识海，指尖下意识动了动，能清晰感受到神魂之中流转的温润力量。
而且，连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灼痛都消散无踪，唯有一丝淡淡的疲惫萦绕。
他愣了愣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神魂本源好像发生了变化。
此刻的神魂本源比起之前还要凝练几分。
不过这也让王衍眼底的迷茫更甚：“那……方才那血色凶魂？还有那铺天盖地的煞气……”
话到嘴边，脑海中闪过的只剩破碎的画面。
那道帝袍身影的轮廓、十一彩的光芒，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，怎么也抓不住。
唯有墨渊虚影燃尽般稀薄的模样，在记忆里格外清晰。
他心头一紧，抬眸看向墨渊，目光落在师尊凝实了不少的身影上，却还是想起方才那近乎消散的危急，声音微哑：“墨子哥，你先前……”
墨渊抬手轻阻了他的话，指尖一缕淡白的神魂之力拂过他的眉心，抚平那处微蹙的褶皱。
他的语气平淡无波，将早已想好的说辞缓缓道来。
“不过是神魂燃力相护，幸而你神魂本源生来坚韧，扛住了煞气的侵蚀，那凶魂本就因执念耗损本源，没了煞气支撑，便自行溃散了。”
他刻意略过所有关于天衍大帝的痕迹，只将一切归为少年自身的坚韧与彼此的相护。
话音落时，又添了一句，带着几分提点。
“此次劫数，虽是凶险，却也让你神魂经了一次淬炼，往后根基只会更稳。”
王衍听着墨渊的话，指尖还抵在自己凝练的神魂本源上，心头却莫名浮起一丝异样。
方才脑海中那模糊的十一彩光痕，还有识海深处若有若无的浩瀚余韵，总让他觉得这事并非墨渊说的这般简单。
他张了张嘴，正要再追问几句，眉峰却被墨渊指尖那缕淡白神魂力轻轻按住，那股温和的力道里，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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