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松，紧绷的心弦悄然卸下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石头，终于被轻轻挪开一角。
可洛玄宸下一句话，又让气氛微凝。
“但我不反对，不代表族中那些老家伙也会点头。”
他声音微沉，带着几分对族中长老的无奈，“他们守了万古规矩，心性比时空壁垒还要顽固，未必看得上一位出身下界、毫无根基的少年。”
洛清寒猛地抬眸。
清冷的眸子里，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无波，而是燃起了一层异常坚定的光。
那是连面对生死险境，都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认真。
“我相信他。”
她轻声开口，字句却重得掷地有声，“他会走到那一步的。”
简简单单数十二字，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笃定与倾慕。
洛玄宸微微一怔。
他早已从时空流转中，看过这两人一路并肩的画面，心中早有预料。
可当真真切切，听见自家这位从小冷若寒冰、从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的小公主，如此坚定地维护一个少年时，他仍是忍不住心头一震。
他是真的没想到。
那个连同族天骄都不屑一顾的洛清寒，会对一个刚刚相识不久的下界小子，寄予这般重的信任。
洛玄宸沉默片刻，终是轻轻一叹，笑意复杂又欣慰。
“罢了……你的路，终究要你自己走。”
“但愿那小子，不要辜负了你这份信任。”
洛清寒依旧没有开口，只轻轻抬眸，目光落向虚空深处，仿佛穿透层层叠叠的时空乱流，一眼望见了那个正在秘境中孤身奋战的身影。
心底只有一句无声的笃定，轻轻回响。
他一定可以。
洛玄宸将她眸底那抹从未示人的柔亮与执着尽收眼底，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，终是不再多言。
他袖袍一挥，虚空之中灵光涌动，一面镌刻着时空纹路的古镜缓缓凝聚成型，镜面如水波荡漾，清晰映照出另一端的景象。
镜内，正是王衍。
他正立于那道死寂无声的银光通道前，神念反复试探，周身灵力与法则早已悄然绷紧，每一根神经都处在高度戒备之中。
旁人闯这传承秘境，不过是循规蹈矩、按部就班，关卡难度依境界而定，留一线生机，存一分考验。
可落在王衍身上的这一关，从一开始便被悄悄拔升了数个层次。
没有循序渐进，没有留手留情。
脚下是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时空旋涡，头顶是隐而不发的裂缝杀机，前方等着他的，更是一尊被硬生生压制境界、却仍保留着半步不朽底蕴的银甲守护者。
这不是试炼。
这是一场，足以筛尽天下天骄的死战。
洛玄宸目光落在镜中那道孤挺身影上，神色淡漠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他要看看。
看看这个能让洛清寒拼尽一切去信任、去维护的少年，究竟能不能在这绝路之中，杀出一条配得上她的路来。
“小子别怪我，谁让你看上的，是我洛氏一族的小公主。”
洛玄宸望着镜中那道孤挺身影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眼底那点淡漠之下，藏着几分身为长辈的严苛，也藏着几分对命运的默许。
“想站在她身边，光是天赋、机缘、手段，都不够。”
他指尖轻轻一点，时空镜微微震颤，镜内那本就死寂压抑的银光通道，气息又沉了一分。
“你得扛得住天堑般的差距，接得住万古规矩的重压，更要在九死一生里，打出一条谁也无法轻视的路。”
“清寒信你，我便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“可这条路有多难，你现在……才刚刚尝到一点滋味。”
话音落下，镜内骤然一暗。
那笔直如剑的时空回廊深处，无穷杀机，终于彻底苏醒。
镜外的心思翻涌，王衍半点也未察觉。
他只觉得这秘境关卡的布置者，心思偏拗得离谱，处处赶尽杀绝，半点规矩不讲。心头一阵憋屈，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：
“这设置关卡的家伙，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透过时空镜面，传进了洛玄宸与洛清寒耳中。
洛清寒一怔，清冷的眉眼微微一颤，紧绷的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抹极浅、极软的弧度。
她连忙抿住唇，可眼底那点担忧，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吐槽，冲淡了大半。
洛玄宸脸色当场一黑。
他苦心孤诣布下这等绝杀试炼，本是为了考验、为了筛选、为了洛族颜面与清寒未来，结果被人当面一句“有大病”砸在脸上。
“臭小子……”
洛玄宸嘴角一抽，方才那点见王衍以命搏命、生出的几分惜才与放水之心，瞬间被这句吐槽冲得烟消云散。
他指尖灵光暗涌，正要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添几分真正的绝境考验，目光却骤然一凝。
只见镜内那道狼狈喘息的身影，非但没有盲目进攻，反而在原地缓缓驻足。
王衍垂眸沉思，神念如细密蛛网，一遍遍扫过回廊壁上重叠交错的纹路。
那双眼眸本还带着战后的疲惫与虚浮，可随着思索深入，却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从最初的戒备、死战、重伤，到此刻的豁然开朗。
不过瞬息之间。
洛玄宸那暗运法则的手，悄然一顿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，
这少年，竟是在连番死局、灵力大亏、精血耗损的绝境下，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数倍，看破了这时空回廊的真正奥秘。
不是空间迷障，不是时间错乱。
是环。
是周而复始、去而复返的回廊。
旁人闯此关，多是仗着修为横冲直撞，以力破局，最终只会在无限循环中耗尽灵力，活活困死。
可王衍没有。
他在最凶险的战斗中保持清醒，在最绝望的时刻不忘观察，在所有人都会急于逃离的关头，偏偏停下脚步，看破了这一关最浅显、也最致命的破绽。
洛玄宸眸中那点愠怒缓缓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讶异。
这等心境、这等悟性、这等临危不乱的定力……
难怪清寒会对他如此深信不疑。
他收回了即将落下的手段，眼底那抹审视，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动容。
“算这小子勉强过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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