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九次涅盘……”
王衍低声默念，心中无比清醒。
此刻神魂虽燃起不灭微光，可那终究只是靠自身道力强行冲破桎梏得来，缺少天地的最终洗礼，算不得真正圆满的不灭。
虽说较之半步不灭固然强盛数筹，可依旧存有隐患。
就如同他如今这具八次涅盘铸就的躯体，早已具备不朽的大部分特质，却未承接天地洗礼，只能算作伪不朽。
真到肉身彻底崩碎的刹那，这份伪不灭的神魄依旧会承受难以想象的重压，绝非高枕无忧。
他不敢有半分轻敌。
念头落定，唯一气旋轰然轰鸣，沉寂的力量尽数苏醒。
玄黑石台剧烈震颤，地底灵脉全力喷涌，滚滚碧绿灵流汹涌翻腾，如同倾覆的汪洋，源源不断灌入王衍的四肢百骸。
这一回调动的灵力总量，已然超过前面八次涅盘叠加之总和。
磅礴力量在体内疯狂堆积，向着肉身壁垒不断冲击。
体表之上，血色裂痕再度浮现，这一次裂痕刚一出现，便如蛛网般疯狂蔓延，将满身繁复流转的不朽金纹硬生生撕扯开来。
金芒明灭不定，骨肉深处传来连绵不绝、令人牙根发酸的崩裂脆响。
撕毁本源的剧痛席卷全身，哪怕王衍早已经历八回涅盘折磨，依旧感到一阵阵意识眩晕。
伪不灭神魄在识海之中微微震颤，提前感受到肉身即将毁灭带来的恐怖反噬。
内生天地缓缓轮转，十一道极境法则全部蓄势，静静等候崩毁来临的一瞬。
顾老立于一旁，神色肃穆，手掐法诀，封天大阵运转至极限，一层又一层金色守护光幕层层叠叠笼罩整片院落。
他心中明白，纵然王衍拥有伪不灭神魂，第九次涅盘依旧是游走在生死边缘。
伪不朽肉身，伪不灭神魂，两样都欠缺天地洗礼，这般状态去挑战古之大帝的道路，风险已经大到难以估量。
院落之内狂风呼啸，灵雾翻涌沸腾，石台四周的地面都被溢出的灵力震出细密沟壑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体内积蓄的力量节节攀升，抵达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点。
轰隆———！！
一声震得整片院落剧烈摇晃的巨响骤然炸开。
王衍的身躯直接彻底崩毁，比第八次更加狂暴，漫天血雾混着大量碎裂的金色道纹碎屑漫天飘散，点点金芒四处飞射。
肉身本源向外挣脱的势头凶猛万分，哪怕重重守护光幕死死锁死空间，依旧有缕缕本源之力拼命向外逃逸。
漫天碎屑中央，王衍的神魄缓缓浮起，那一缕不灭微光熠熠生辉。
可崩毁的冲击接踵而至，伪不灭的短板在此刻暴露无遗，神魄剧烈震荡，表层飞快浮现出大片细密的裂痕，那团不灭的火种都在忽明忽暗，险些就此黯淡下去。
纵使不会彻底湮灭，神魄依旧在承受近乎毁灭性的重创。
王衍强忍住神魂撕裂的折磨，拼尽全部神念催动涅盘重塑法门。
四散的血肉碎块、破碎的不朽金纹碎屑、玄黑石台源源不断输送的精纯灵气，尽数被神念强行牵引收拢。
气旋之内的内生天地垂落浩荡道韵，化作重铸躯体的蓝本。
但第九次重铸，远比过往任何一回都要凶险万分。
那些破碎的金纹本源极不稳定，刚刚聚拢便一次次溃散崩开，每一次溃散，都会撕扯本就负伤的神魄。
王衍的神魄悬浮在血雾中央，每维持一瞬，神魂之上的裂痕便再多上数道。
血雾之中，人影轮廓反反复复溃散又聚合。
骨骼、经脉、血肉，在道韵的牵引下艰难地重新编织成型，破碎的金色纹路被一点点梳理、融合，向着新生躯体的每一寸骨肉渗透。
漫长煎熬的时光缓缓淌过。
漫天翻腾的血雾缓缓收敛，所有碎屑向中心归拢聚合。
一道人影，重重落回玄黑石台。
王衍盘膝端坐，浑身再不见一丝血迹，一具崭新的躯体静静浮现。
密密麻麻、流转璀璨光泽的不朽金纹遍布周身，自骨髓到肌肤，从脏腑到血管，金纹交织成浑然一体的完整大道烙印。
之前那道藏于脏腑深处、久久无法消弭的微瑕，此刻终于彻底消散无踪。
真正的无缺之躯，现世于此。
可他的脸色却异常苍白，悬浮识海之中的神魄伤痕累累，那一缕伪不灭的火种明暗不定，还在承受涅盘之后的余波震荡。
肉身已然抵达无瑕不朽，可无论肉身，还是神魂，都还在静静等待，那一场属于成功者的天地洗礼。
院落之内，狂风渐渐平息，方才崩毁震荡的大地缓缓归于宁静。
王衍端坐石台，周身不朽金纹缓缓流转，可识海之中那团伪不灭的火种依旧明暗摇曳。
肉身虽已经过九次涅盘淬炼，可少了天地的最终盖章洗礼，终究如同镜中之花，根基留有一道看不见的隔阂。
顾老静静伫立，目光抬向头顶的天幕。
九次涅盘，古之大帝之迹。这般逆世蜕变，不可能悄无声息就此落幕。
就在这一刻，原本还算澄澈的高空，忽然微微震颤。
没有劫雷滚滚，没有毁灭劫云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整片虚空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，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大道法则，仿佛被下方这一具新生道身唤醒。
十一道法则在虚空深处隐隐共鸣，与王衍体内的道韵遥遥呼应，阵阵低沉宏大的道音，自虚无当中缓缓漫溢开来，无声回荡在天地之间。
封天大阵的金色光幕，竟被这股自上而下的天地伟力轻轻推动，一层一层向四周消融退散。
顾老没有阻拦，抬手散去余下守护禁制。
天地洗礼，乃是大道的直接接引，任何人为屏障，都会阻断这份馈赠。
漫天虚空，缓缓垂落万千缕温润澄澈的流光，不是杀伐劫力，而是源自天地本源的洗礼之光。
“只差这最后一步”
王衍心神沉静，敞开自身全部壁垒，不做半分抵挡，任由漫天本源流光倾泻而下，浸透周身每一寸血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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