澄澈的洗礼之光顺着不朽金纹游走，钻入骨髓血脉。
九次涅盘之后尚且虚浮的肉身本源，在天地洗礼之下层层沉淀夯实。
涅盘重铸残留的细微缝隙、道纹之间尚未弥合的断点，尽数被天地本源填补消融。
那层伪不朽的隔阂被撕碎，血肉筋骨脏腑同步升华，正在朝着天地认证的无瑕不朽身稳步蜕变。
洗礼之光穿透躯壳，贯入识海深处，温柔裹住伤痕累累的神魄。
那团摇曳不定的伪不灭火种，在天地本源的滋养之下缓缓稳固，神魂表面蛛网般的裂痕飞速愈合。
那道依靠自身蛮力冲破、却未曾圆满的桎梏，被天地伟力彻底碾除。
识海之中，唯一气旋隆隆转动，内生天地向外舒展，与垂落的天地本源彼此呼应。
十一道极境法则于体内轰鸣震荡，又和高空虚空的大道共鸣相接。
“我即为天地”的内求道途，历经九次生生死死，终于迎来大道的印证。
这份源自天地本源的道韵，不受院落禁制束缚，化作一道无形涟漪向外扩散，转瞬席卷整座天衍宗。
各峰之上，正在打坐修炼、演练功法的弟子纷纷停下动作，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后山的天穹。
山间灵气疯狂奔涌流转，虚空隐隐回荡悠远道音，修为浅薄的外门弟子心神震颤，只觉得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敬畏。
“天地异象！这是破妄境突破才会引动的天地洗礼！”
一名阅历颇丰的内门弟子失声开口，目光牢牢锁定后山顾老居所的方位。
消息飞快在各峰传递，不少闭关的长老亦被惊动，一道道神识遥遥探向后山，却被一层淡淡的道韵阻隔在外，无法窥探院落内部的光景。
众人暗自思忖，宗门之内，能引动这般盛大洗礼的，除却闭关已久的圣子王衍，再无第二人。
一时间，整座宗门处处皆是低声议论。
天衍主峰，宗主大殿之内。
原本正在聆听宗主传道解惑的王知梦，心神骤然一颤，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跨越山峦传入感知。
她猛地抬首，眸光穿透殿宇，望向后山方向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“哥突破了！”
宗主端坐主位，同样察觉到后山传来的浩荡道韵，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，心中已然了然。
“看来我这小师弟快成功了。”
后山院落之内，外界的喧嚣与猜测丝毫传不进来。
王衍依旧安坐石台，沐浴在漫天流光之中，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。
温润的本源之光一遍一遍冲刷肉身与神魂，伪不朽、伪不灭的瑕疵被一点点剔除，道基愈发浑厚坚实。
顾老静立一侧，抬眼凝望漫天光雨，神色平静，心底却波澜万千。
九次涅盘，古之大帝的证道之路，今日就在自己眼前，完整上演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漫天垂落的流光缓缓收回虚空，回荡群山的道音慢慢归于沉寂。
天光散尽。
王衍依旧双目紧闭，并未随之睁眼。
天地洗礼完成，肉身与神魂双双得到大道认证，可破妄境的考验远没有就此落幕。
祥和的道韵尚未完全消散，一股无形无质、不见硝烟的力量，悄然自天地缝隙之中滋生，无声缠上他的神魂。
这是破妄境的最后一重关卡。
破妄心魔劫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没有黑云翻涌的异象，劫难自心神内部悄然开启。
一旁的顾老眉头微蹙。
他看得清楚，王衍肉身端坐石台纹丝不动，可神魂层面已然坠入劫境，外界躯体只是一具空壳。
院落之外，天衍宗各峰的议论尚未平息，主峰大殿之中，王知梦依旧凝望着后山，心中悬着一块石头。
宗主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去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洗礼落幕之后依旧不见圣子现身，以他的阅历，瞬间猜到发生了什么。
后山石台上，王衍的意识猛然一阵天旋地转。
周遭温润的流光、玄黑石台、顾老的身影，还有整座天衍宗的山川楼宇，如同碎裂的镜面一般片片消融。
眼前光景极速扭曲变幻，天旋地转之后，一切归于另一重天地。
当意识重新稳住，王衍缓缓睁开双眼。
脚下不再是熟悉的青石石台，而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荒原。
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，没有日月星辰，没有草木生灵，只有阵阵阴冷的风掠过旷野，卷起满地细碎的记忆残片，在半空悠悠飘荡。
他已经不在天衍宗。
周身九次涅盘铸就的不朽肉身还在，识海之内不灭神魄也依旧完整。
可这片幻境空间，却在悄悄放大他心底埋藏的一切执念、遗憾、恐惧与不甘。
那些在突破时遭遇的反噬，攀登极境壁垒时体会的无力，过往厮杀之中见过的死亡与别离，还有对未来前路的忐忑，全部被心魔劫力搅动，化作重重迷障。
王衍站在荒原中央，缓缓攥紧手掌。
肉身再强，法则再高，这一劫考验的，从来都不是力量，而是道心。
“破妄，破的便是心中虚妄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幻境。
远方的地平线处，一道道模糊的人影轮廓，正自迷雾深处，缓缓向他走来。
那是不同阶段的王衍。
有初入天衍宗、眉眼尚带青涩的少年模样。
有在秘境中大杀四方，满身伤痕的身影。
也有攀登极境之时，满脸疲惫与不甘的自己。
每一道幻象形貌真切，气息也复刻得惟妙惟肖，裹挟着王衍过往的遗憾、彷徨与心底潜藏的执念，在冷风中静静伫立，将他层层围在荒原中央。
见到这般阵仗，王衍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见过比这更为残酷的心劫。
三生劫里轮回沉浮，问心劫之中直面自身善恶，数次道心试炼，早已将他的心神打磨得如古潭一般沉稳。
寻常修士谈之色变的破妄心魔劫，落在他的眼中，套路未免太过陈旧。
方才九次涅盘重塑肉身，血肉崩碎、神魂撕裂的痛楚还残留在记忆深处，那才是真正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考验。
反观眼前这一重劫数，只懂得复刻旧忆，幻化自身，少了几分致命的锋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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