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莲丈夫去世前是二级钳工。
秦莲以为自己即便没那么高工资，也能有正式工的待遇。
听到厂里的安排和解释后，脸沉了。
她不想死心，“如果我不当钳工，能不能安排到别的地方做正式工？”
“当然不可能！”
“你男人的岗位是钳工，你顶岗的也只能是这个。”
“可我是女人。”
“女人怎么了？”机械厂干事奇怪地看她一眼，不太理解，“厂里早就有女钳工，锻工那边甚至有个大姐成了八级锻工。”
“秦莲同志，现在时代已经变了。”
“男人看不起女人，咱们自己可不能看不起自己。”
“您说的对。”
秦莲硬挤出一抹笑，把入职和户口全弄好后，正式上班。
到了岗位后，原本就稀薄的微笑彻底消失。
意识到失态后，她连忙调整表情打招呼。
“建设同志，好巧，你也在咱们组？”
徐建设去年开春入职的机械厂，负责烧锅炉以及搬运各种杂物，没什么技术含量，地位也低。
别的岗位最迟三年转正，他的岗位没有机缘，拖多久都有可能。
但是昨天，突然就接到转正通知，还被调到钳工组。
他觉得不可能天上掉馅饼，各方打听才探听出隐情。
有人看秦莲不顺眼，自己不方便出手，才故意抬举自己给秦莲添堵。
徐建设还没打听到出手的人是谁，但是心里却很感激。
抛除升职加薪。
能够报复甄家故意讹诈人的行为，他都非常感激。
否则，自己根本没机会出这口恶气。
“小秦是吧？”
徐建设点点头，指着地下的钢制模具，“你刚来，什么都不懂，先把这堆模具搬进车间吧。”
“我搬？”
秦莲瞪大眼睛，“建设同志，会不会不太合适？”
“这模具看着就重，我一个女人，哪来这么大的力气？”
“要不我跟你一起抬？”
“和我一起抬？”徐建设讽刺地笑了，“小秦，我是正式工，你是学徒工。”
“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，别耍小聪明。”
“遇到困难就想办法解决，别事事都想着拖别人下水。”
“我还有别的事，去忙了，这堆模具交给你，今天下班前全搬进车间，否则耽误明天上工，被广播通报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秦莲求助地望向同组员工。
然而，每个人手里都有活忙，搬东西又累，众人不约而同忽略她的视线忙碌。
无可奈何，秦莲只能咬牙坚持。
截止中午下班，也只搬一半的模具。
即便这样，打饭的时候也全身颤抖，手哆嗦得筷子都抓不住。
明目张胆的欺负，却没一个人做主，秦莲边狼吞虎咽吃饭，边泪流满面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
“莫非遇到什么事？”
徐建设早早盯着秦莲，听到议论，立刻挺身解释，“各位同志，别误会。”
“这位秦莲同志今天入职钳工，组里每个人都有活，只能安排她这个新来的搬模具。”
“钳工本来就是力气，男人和女人都一个标准。”
“都是这样过来的，如果受不了，她待在家里带孩子就行，何必出来找罪受？”
徐建设的话非常有道理。
钳工和锻工大多数都是男同志，仅有的几个女同志，人家比男人还能吃苦。
力气可能会差点，但是没有一个像秦莲这样大庭广众下哭哭啼啼。
了解清楚经过，机械厂的人瞬间改变态度。
“秦莲同志，你这哭也没用啊。”
“赶紧擦擦泪好好吃饭吧，上班就得有上班的样子，不可能谁都迁就你。”
“再苦再难，都得自己咬牙支撑，否则国家为什么给你发工资？”
打饭窗台后面，时雨偷偷幸灾乐祸。
“秦莲也有今天？”
“以前在家属院，无论遇到什么事，她都会哭哭啼啼。”
“只要哭出来，别人即便有理，也不好再跟她计较，否则就是欺负寡妇。”
“她绝对没想到机械厂压根不吃这一套。”
“话又说回来，哥，你眼睛真毒。”
“徐建设这个人真的有两把刷子，秦莲刚入职，就被他整的有苦说不出，以后有的受了。”
时景摇摇头，“别颠倒因果，徐建设先被她们婆媳欺负才选择打击报复。”
“不过，如果知道徐建设会转正，还恰好在钳工，即便张氏，也不敢明目张胆敲诈。”
“这老婆子精明的很。”
“行事看似张狂，每次都只挑软柿子捏，对于家属院的三位管事，除了嘴巴不让人，并不敢太过分。”
“就算占便宜，也只敢借着师徒的名分找易德讨东西，人家坚持拒绝后，除了阴阳怪气几句还敢做什么？”
“得罪徐建设，估计秦莲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。”
时雨疑惑，“那她们会还钱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不想办法化干戈为玉帛，秦莲只会越来越难受。”
“但是对张老婆子没什么影响不是吗？”
时景勾起嘴角，“除了重大错误，机械厂不会开除职工。”
“即便找茬，徐建设也不能做的太明显，否则很容易被反咬一口，扣上破坏团结的帽子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无论秦莲多苦多累，这份工作都不会受太多影响，工资也不会少一毛。”
“张氏恨秦莲红杏出墙，高兴还来不及，为什么给自己找麻烦？”
时景把张氏的心态琢磨的很透彻。
痛不欲生的搬完模具回家，秦莲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，“太欺负人了！”
“妈，钳工一堆老爷们，徐建设竟然让我一个女人搬模具？”
“大腿粗的钢管，每根都有几十斤，堆了半个仓库，全都得搬到车间。”
“下班的时候，我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。”
“他不就是比我早一年转正，有什么了不起？”
听完，张氏飞快梳理出关键信息，“徐建设不仅已经转正，还成为钳工？”
“对的。”
“他能拦着不让你转正吗？”
“应该不能。”
“哦！”
得到这个答案后，张氏重新躺回床上，“既然这样，就不用管了。”
“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，别瞎折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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