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特兰大,可口可乐总部。
董事长罗伯特·安德森的办公室里,窗帘紧闭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他握着那部加密电话,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,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电话那头,声音通过卫星线路传来,清晰,平静,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毛的从容。
“安德森先生,下午好。”
“你是谁?”安德森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。
“我的名字,是张红旗。”
安德森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,在过去几周,是董事会会议上被诅咒最多的词。
可现在,这个名字的主人,正通过一条看不见的线,直接和他对话。
“关于贵公司最近在南美和欧洲遇到的麻烦,我个人深表同情。”
张红旗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同情,只有陈述。
“罢工潮一旦蔓延,会严重影响你们在整个拉丁美洲的市场份额。至于欧洲,核心原料断供,下一季度的财报,恐怕会非常难看。”
安德森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磐石资本,是你的人?”他直接切入了正题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安德森先生,我是一个商人,也是一个投资者。”
“我对任何有价值的公司都感兴趣。尤其是那些……管理层无法为股东创造最大价值的公司。”
这句话,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抽在安德森的脸上。
他强作镇定,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。
“你们的行为,已经构成了恶意操纵市场!我们会向SEC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张红旗打断了。
“安德森先生,在谈论法律之前,我们不如先谈谈业务。”
张红旗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闲聊,而是像外科医生在解剖。
“贵公司和巴西圣保罗瓶装厂的劳资协议,在第十七条第三款中,有一个关于加班费计算的补充条款。
那个条款,因为翻译问题,存在巨大的法律漏洞。”
安德森的呼吸停顿了。
这件事,只有公司最高法务和南美区的负责人才知道。
“还有,被扣在汉堡港的那批浓缩糖浆,生产批号是EU77B45。
签发卫生检疫报告的那家比利时机构,叫‘EuroCert’。
他们的欧盟认证资质,是在三十七天前,被吊销的。”
安“砰”。
安德森手里的电话,滑落了。
他没有去捡,只是瘫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冷汗,从他的额头渗出,浸湿了花白的头发。
完了。
对方不是在攻击。
对方是在告诉他,他掌握着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,每一个器官。
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弱点。
他可以随时让自己死。
他挣扎着,重新拿起话筒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声音里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强硬,只剩下恐惧和虚弱。
“我最初的目的很简单。”张红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买下哥伦比亚影业。”
“但现在……”
他拖长了音调。
“我对改组可口可乐的董事会,也产生了一点兴趣。”
安德森感觉自己的心脏,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“这不可能!你……”
“安德森先生,让我们来做个交易。”张红旗再次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第一,贵公司董事会,立刻,单方面终止与维克多·斯通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收购谈判。”
“第二,与际华集团,就出售哥伦比亚影业一事,签订一份为期九十天的,排他性谈判协议。”
安德森下意识地想反驳,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作为回报。”张红旗继续说道,“我很乐意去‘说服’磐石资本的管理层,让他们暂时放弃向股东大会提交任何关于改组董事会的议案。”
“同时,我也相信,只要我们双方展现出足够的合作诚意,南美的劳资纠纷,和欧洲的供应链问题,会在一个…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短时间内,得到圆满解决。”
办公室里,安静得能听到安德森粗重的呼吸声。
这不是谈判。
这是城下之盟。
张红旗把一把枪放在了桌子上,然后给了他两个选择。
要么,砍掉自己一条正在流血不止,而且已经快要烂掉的胳膊,保住性命。
要么,就等着对方开枪,打爆自己的脑袋。
“我需要……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。”安德森用尽全身力气,说出这句话。
“当然。”张红旗的回答很干脆,“我给你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之后,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,磐石资本会向SEC提交13D文件,正式向贵公司董事会,宣战。”
安德森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“好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电话即将挂断。
就在那一瞬间,张红旗的声音,又响了起来。
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闲聊。
“对了,安德森先生。”
“听说令公子,最近在拉斯维加斯过得很精彩。”
“请代我,向他问好。”
“咔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只剩下冰冷的忙音。
罗伯特·安德森瘫坐在真皮座椅上,一动不动。
衬衫,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,紧紧地贴在后背上。
他知道,最后那句话,才是真正的,最后的通牒。
那笔八百万美金的赌债,是悬在整个董事会头顶的断头台。
对方随时可以拉下绳子。
他和他的董事会,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一点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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