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间,眼前又现那童贯那厮嘴脸,望了他急急问:
“可解?”
此一问虽在天将过午,然,直到得这夜未央。对于童贯的这声“何解”那蔡京依旧是个犹犹豫豫。
解,自然是有的。但这解药,也是一个剂虎狼之药,治病,却也是个伤人。
自古以来,病是病,命是命。药,是能治病,但是也的看你的命,扛不扛得起。
人身如这江山而言,并无二异。皇帝也是人。
就如正平与这哲宗一般,来的一个“高却垣墙钥却门”。
自打送走了那童贯,自家便躲在这方寸之内苦思冥想,至今不得一个解脱。
如今,看这墙上,这幅宋粲“遵父命,抄,前朝长乐老”“自勉”的诗来,且是一番心海波澜。
有这么难麽?
不好说来。
什么事想多了就会很难。
倒是凭借一腔血勇冲将上去,来的一个碧血黄沙来的痛快!壮死?且是一个容易,应了刀剑上去便是。
然,如那冯道和宋正平一样,来的一个偷生,却是个万难也。因为,能做到一个无势独撑,纵观历史基本上没有几个人。
“势”在我国古代言语中的意义很繁杂。也很难解释。
简单说一下吧,通过整合敌我双方的力量获取有利于己的形态。
也就是由于“势”的存在,自古便是一个做事的玩不过做人的,做人的玩不过做局的,做局的玩不过做势的,此乃天道,逆之不祥。
想那宋正平,纯臣一个。便是一个尽心做事,专于做人也。
但是,做人的也不是智力有问题,且能想到与这作局者相对,饶是一个于己无益,于事无为。
所以,也只能“高却垣墙钥却门,监丞从此罢垂纶”,此乃尽人事知进退。
彼时,那正平先生,也只能如此吧?
想罢,那蔡京望了墙上宋粲稚嫩的笔触,且是一叹。随之,便是一个心力憔瘁。
无力的寻那几边坐下。残烛之光摇曳,映了那几上“天青葵花盏”。天青釉色将那烛光散去,洒下一番光怪陆离,缓缓自动于那黑白玲珑之上。
此秤乃一盘残局,且不知何人所布,看棋,却是个有心为之。
残棋下却是一个一尘不染,好似那对弈之人茶盏尚温,暂时的离去。
然,观此棋势。持黑者,步步为营,其“势”成矣。
然,蔡京却坐持白。
如同现下时局所处。
持黑者先手,对于这蔡京而言,却无有这“步步为营”的机会。
倒是个持白者心智不达麽?
非也,非也。
彼时,章惇相亦是一个持白。且于那万般的险阻中得来一个破势。
然,章惇何人?
有盛赞,高牙巨毂,尊显三朝,且机略过人。
然,布局者果真只这子厚一人乎?
此话,于那亲历者的蔡京而言,却是一个不敢苟同。
且尊曾布言,“章惇轻率,卞阴巧,以相媚说,故多为其所误。凡惇所主张人物,多出于卞”。
时,也有外议,云:“卞心惇口”,此话说来,也不是一个捕风捉影之言。
咦?那章惇何等的铁汉?
怎的听那蔡卞摆布?
倒不是摆布尔,实乃“卞谋惇断”两人的一个相辅相成。
且看靖国建中之时,那谏官陈瓘所言其六状:“诬罔宣仁圣烈保佑之功,欲行追废;凡绍圣以来窜逐臣僚,皆由卞启齿之后施行;宫中厌胜事作,哲宗方疑未知所处,惇欲礼法通议,卞云:“既犯法矣,何用议为”。皇后以是得罪;编排元佑章牍,萋菲语言、被罪者数千人,议自卞出;邹浩以言忤旨,卞激怒哲宗,致之遭远谪,又请治其亲故送别之罪;蹇序辰建看详诉理之议,惇迟疑未应,卞即以二心之言迫之,惇默言不敢反对,即日置局,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,凡此皆由卞谋之,而惇行之……”
由此看来,这章惇,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枪头啊!后面蔫坏不露头的,就是自家的弟弟蔡卞?
章惇虽死,然,他这“阴巧”弟弟,且在自家通了童贯,在那奉华宫内一通的好求,才得了“人为侍读”,尚在入京的途中。
现在硬来,断是讨不得甚好处来。
这蔡京、蔡卞不是亲兄弟俩吗?
而且,这兄弟俩同为元丰党人,怎的如此不和?
倒也不是不和,一母同胞也没有什么和不和的。
此番,也是蔡京托了关系,通了关节,上书伏乞“舍弟入京”才将他那“出知河南”亲弟弟弄回京城。
所以,这兄弟俩也没什么不和的。
只能说一句“道不同者不相与谋”也!
因为绍圣以后,自任以安石之道而为天下者,也就只剩这蔡卞一人而已。
世事如这几上残局,每一落子便有“势”之幻化。
此时,若与那始作局者对弈,断是占不得什么便宜,因为你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但是,换一个思路来想,同是一局,换个对手来下,且是未必得一个“输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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