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视线在东明和穆雪松之间来回移动。
穆雪松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，他的眼圈毫无征兆地，一下就红了，那红色迅速洇湿了整个眼眶，但他强忍着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，只是睫毛在灯光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显得湿漉漉的。
东明看着他这副样子，明显也愣住了，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脸上的醉意和玩笑都褪去不少，显出几分罕见的手足无措。
他抓了抓后脑勺，似乎想找句什么话来圆场，但憋了半天，出口的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：“哎，你这是干嘛？我敬你酒，又不是给你上坟，哭丧着脸给谁看呢？喝不喝给个痛快话，这么多兄弟看着呢，别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扭扭捏捏的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气氛更尴尬了。
卫星在旁边直皱眉，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。
倒是穆雪松，在听到这句刻薄话之后，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，从那种快要溺毙的情绪里挣脱了出来。
他低下头，避开了东明的视线，伸出手去拿自己面前那杯满满的橙汁，手指有点抖，指尖碰到冰冷的玻璃杯壁时，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，然后才稳稳地握住。
“......喝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沙哑的鼻音，站起身，双手捧着那杯橙汁，微微仰头，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喝完，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东明看着他通红的眼角和因为喝得太急而微微泛白的嘴唇，也沉默地举起自己的杯子，把里面半杯啤酒一饮而尽。
就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，周毅突然爆发了，他一把搂住穆雪松的肩膀，把他按回座位上，然后对着东明那边就吼开了：“这才对嘛！东明哥，你今天总算干了件人事！我告诉你，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我们雪松，我第一个不放过你！听见没？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温章也跟着帮腔，“不能欺负雪松。”
“听见没有啊东明哥？”卫星嘟囔，“你得表示表示啊。”
“你哪个队的？！”东明先是怼了卫星一句，脸上最后那点不自在也挂不住了，他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，梗着脖子喊回去，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吵什么吵！我还能把他怎么着了不成？”
他说着，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，然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，拉过旁边的韩游开始划拳：“来来来，接着喝！刚才谁说要跟我连喝三杯的？”
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吵吵嚷嚷地盖了过去。
穆雪松低着头，一言不发，周毅还在旁边拍着他的背，小声安慰着什么。
谢无争收回视线，他拿起公筷，给林锋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，蘸了点干碟，放到他盘子里。
林锋没看他，眼睛还盯着对面，但嘴巴已经很诚实地张开了。
谢无争把肉喂进他嘴里。
“他俩这样......算是没事了吧？”林锋看着对面的场景，有些不确定地问身边的谢无争。
“嗯。”谢无争应了一声，又拿起一片生菜，包上烤肉，递到林锋嘴边。
林锋嚼着东西，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，把盘子里一块自己不爱吃的烤蘑菇夹给了谢无争。
气氛重新热烈起来，大家开始新一轮的拼酒和说笑，好像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。
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。
东明虽然还在跟人嬉笑打闹，但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穆雪松那边瞟。
而穆雪松，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，但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了，周毅跟他说话的时候，他也会点头回应，甚至在听到什么好笑的段子时，嘴角也会跟着微微弯一下。
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，东明喝得有点上头，起身要去洗手间，他摇摇晃晃地绕过桌子，路过穆雪松身后的时候，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，一个踉跄就朝前扑去。
穆雪松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谢了啊。”东明站稳了，嘟囔了一句，也没回头，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穆雪松的手还悬在半空中，在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那点温热消失后，才慢慢地收了回来，放回膝盖上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。
东明从洗手间回来，没再回到韩游他们那一桌，而是直接在穆雪松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。
那个位置是周毅的，周毅正好被王勇叫过去说话了。
穆雪松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东明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紧张，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烤肉夹，翻着烤盘上快要糊掉的肉片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这帮人光顾着喝酒，肉都烤成炭了，浪费。”
他把烤好的肉夹起来，先是习惯性地想往自己盘子里放，但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，转了个方向，扔进了旁边穆雪松的盘子里。
穆雪松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边缘有点焦黑的五花肉，愣住了。
“看什么看，吃啊。”东明没好气地说，又夹起一块，“愣着干嘛，等我喂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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