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恩人，不知你想要了解……金乌赤原的什么事情？”
族公调整心绪后，声音有些干涩，不过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。
“老朽一定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。”
似乎是为了找回一点尊严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我们这些部族世代生活在这金乌赤原的周围，对这片土地，不敢说全部知晓，却也比外来人了解得深刻得多。”
林玄听着那一声声的“恩人”，略感刺耳。这个称呼像一道无形的墙，将彼此隔绝开来。他要的，是真切的情报，而不是带着敬畏与疏离的场面话。
“老人家，阿雅姑娘，你们叫我阿凡就好了。”
他随意地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，听起来普通，带着几分尘土气，能轻易地融入这片原始的土地。
“不必再以恩人相称了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口，站在一旁的阿雅，那一直低垂着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在心底里，将这个名字轻轻地咀嚼了一遍。
阿凡……阿凡……
不像“林玄”那般清冷出尘，带着仙气，让人不敢靠近。这个名字很平凡，很温暖，像部族里某个爱开玩笑的大哥，让她那颗因羞耻与失落而冰凉的心，悄然回暖了一丝。
她低声呢喃着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阿凡……这个名字，挺不错的。”
林玄将她的反应尽收心底，却没有理会，而是顺势继续自己的话题。
“我想知道，金乌赤原有什么神奇的事物，或者与金乌赤原相关的传说，我都很有兴趣。”
他没有直接询问“正阳玉”的下落。
这等至阳神物，对于凡人而言，或许只存在于某个古老传说的只言片语之中，他们未必知晓其真正的名讳和价值。贸然询问，只会暴露自己的目的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。
他此行的最终目的，必须深藏。
最好的方式，便是从这些世代相传的奇闻异事中，抽丝剥茧，自行推断出正阳玉最可能存在的确定位置。这才是上上之策。
族公听到林玄的问题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，但随即又化作了然。
一个四处游历的浪客，对所到之处的风土人情、神话传说感到好奇，再正常不过。
这反而打消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族公干笑了一声，精神头似乎也恢复了些许，“要说这金乌赤原的神奇事情，那可就太多了，老朽恐怕给你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。”
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，脸上带上了几分身为长者的自得。
“不过，你想了解金乌赤原，找我这把老骨头，也算是找对人了。”
林玄闻言，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
气氛彻底缓和下来，阿雅紧绷的身体也完全放松了。她甚至鼓起勇气，抬起头，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丝好奇，望向林玄，又转向族公。
“族公，不如……就先讲讲关于神兽金乌的故事吧？”
她的声音清脆，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，冲淡了木屋里最后一点尴尬。
“其实，我和阿凡一样，也特别喜欢听这些新奇的故事。”
说完，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言语间与林玄的亲近，脸颊微微一热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。
族公看着恢复过来的阿雅，欣慰地点了点头，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追忆之色。
他沉吟片刻，仿佛在组织着那些古老的语言。
木屋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的微风之声。
“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，之所以被称为金乌赤原，正是因为那只传说中的神兽。”
族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，带着一种讲述史诗般的庄重。
“传说，在无比久远的年代，天上有十个太阳，那并非真正的太阳，而是十只三足金乌。它们栖息在东海之外的扶桑神树上，轮流横空，普照大地。”
“可有一天，十只金乌顽劣齐出，顿时天地如焚，草木枯焦，江河干涸，万民饱受涂炭之苦。”
林玄静静地听着。这些神话，他在一些典籍中也曾读到过，但从一个世代生活在此地的人口中说出，却别有一番苍凉与真实之感。
“后来，人族出了一位盖世英雄，名为后羿。他手持神弓，以雷霆之势，一连射落了九只金乌。”
族公说到这里，顿了一下，那布满皱纹的老脸，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表情，是敬畏，也是惋惜。
“而我们这片赤土，传说……便是那第九只金乌坠落之地。”
阿雅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，她虽然也听过这个传说，但每一次从族公口中听到，都还是会感到由衷的震撼。
林玄的心头则微微一动。
金乌坠落之地？
金乌乃是太阳之精，是至阳至刚的神鸟。它坠落的地方，必然会留下无尽的太阳真火与纯阳之气，历经万古岁月而不散。
这样的地方，诞生出“正阳玉”这等至阳神物，可能性极大！
他的推断，似乎从一开始就找对了方向。
族公没有注意到林玄细微的心理变化，他完全沉浸在了古老的传说之中。
“神鸟喋血，其血滚烫，将方圆万里的土地都烧成了焦红色，再也长不出一根青草。它的神魂与不灭的怨念，则化作了这片赤原上最恐怖的东西——”
他压低了声音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阳、煞、之、风。”
“阳煞之风？”林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没错。”族公重重地点头，“那风无形无相，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可怕。它只在白日里出现，尤其是正午时分，太阳最烈的时候，最为恐怖。寻常人若是被那风吹到，顷刻间就会被焚尽血肉，化作一具焦黑的枯骨。即便是我们这些常年生活在边缘的部族人，也绝不敢在白日深入赤原腹地。”
林玄的指尖在木桌上轻轻敲击着。
阳煞之风……由金乌的神魂怨念与太阳真火所化么？
这信息非常关键。
这意味着赤原的中心地带，不仅环境极端恶劣，还存在着这种诡异的能量攻击。
“除了阳煞之风，还有别的吗？”他追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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