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这里。”
朱成康把着他的手往下移,按在自己的腰侧,那里的疤痕细长,却又带着一点一点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重重划的:
“这是我小时候被罚去拉磨时弄的,腰上绑着的绳子被人沾了碎瓦片。我像个骡子拉了一夜磨,那些碎瓦片便扎了我一夜,后来烂了,第二天腰上全是血泡,差点没好全,这点点的印子,就是当时扎的。”
他最后举起贺景春的手,把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指,指尖的冻疮疤痕还清晰可见:
“我手指上的冻疮看到了吗,从前我替人在冬天洗衣服,这双手活活被冻出血,那时候手冻得出血也没人管,最后是有人好心替我上了药。可后来我拿刀的刀柄被人下了东西,每次握刀,伤口都疼得厉害。若不是有一次摔了刀让刀柄碎成两半,发现了里头的猫腻,怕不是早就被折磨得头痛成痴儿了......”
他只说了三处疤痕,还有很多都没说,却已让贺景春觉得胸口发闷,压抑得很。
他整个人身躯虽然强壮,肌肉的线条也十分漂亮,可是那些伤口却像毒蛇,又或是枯枝一般缠在他的皮肤上,透着几分狰狞,让人心疼又不敢靠近。
“你瞧,我活得有多难。”
朱成康把贺景春拉得更近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,嘴唇慢慢靠近他的唇,像是一只主动卸下尖刺的刺猬,把自己的伤口都摊在了他面前,带着些许脆弱。
他的气息里混着酒气和温泉的水汽,带着几分蛊惑,又带着几分欺诈的引诱。
贺景春不知道怎么回应他,只得慢慢闭着眼睛,感觉到一处有些粗糙、却又带着暖意的触感覆盖上来。
接着,朱成康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,带着酒气的吻慢慢落下,动作带着克制的力道,像是在安抚他的不安。
温泉水汽裹着暖香漫上来,把两人笼在半透明的雾里,连廊外的寒气都渗不进来。
贺景春脊背绷得发僵,指尖抵在朱成康胸口上刚要往后缩,后颈却被朱成康的粗糙的掌心扣着颈侧动脉上,那掌心带着温泉水的暖意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,像铁圈缠上了脖颈,将他往前按向朱成康的方向。
他本能地偏头想躲,唇瓣刚错开半分,就被朱成康轻轻咬了一下 —— 不是狠厉的啃噬,是带着点痒意的轻啮,像猫抓挠心尖,却又让他浑身绷紧。
“别躲。”
朱成康的声音贴着他的唇瓣落下,温热的气息混着温泉的雾气,呼吸里的酒气裹着松烟香扑在贺景春的脸上。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贺景春的后颈,那处肌肤细腻,指尖能感觉到脉搏的轻跳,受惊的在乱撞,这细微的反应竟让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。
贺景春的手抬起来,刚碰到朱成康的胳膊想推,腕子却被攥住,力道大得让他指尖发麻。
朱成康把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去,按在那道刚被苏庆依刺入的疤痕上,指腹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硬,像摸到一块冷铁,还带着朱成康的体温,诡异得让人发慌,像是要让他透过肌肤,让贺景春摸到底下的旧伤。
“贺景春,可不可以疼一疼我。”
朱成康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被砂纸磨过,尾音还带着点刻意的颤抖,听着竟有几分脆弱。
他微微垂眸,眼睫上沾着雾气凝成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贺景春的手背上,凉得像泪一般。
他的拇指蹭过贺景春的指节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,可掌心的力道却没松,依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。
贺景春睁开眼,撞进朱成康的眸子里,能看见他眼底的水汽,是温泉蒸的还是别的,他分不清,只觉得那眼神里的情绪太复杂,像深潭,盯着久了,连自己都要陷进去。
朱成康的眼神里漫进丝丝笑意,却又藏着碎玻璃似的的悲伤,在朦胧的雾气里飘着,似真似幻。
可那笑意又太浅,风一吹就散,倒更像装出来的,连带着那声 “疼一疼我”,都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欺诈,像猎人在哄诱猎物放下警惕。
若是再仔细看,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,像在欣赏贺景春的无措。这种真诚与欺诈交织的语气,比温泉里的雾气更让人辨不清方向。
贺景春想开口说什么,唇却被再次覆住,这一次的吻比先前重些,带着点急切,又带着点克制,像在宣泄,又像在求证。
温泉水泛着细碎的涟漪撞在旁边石雕侍女的手上,溅起的水珠落在朱成康的疤痕处,像滴了点血,却又很快被水汽蒸干。
按住自己后颈的手没松,掌心的疤痕还在硌着,连呼吸里都裹着朱成康的气息,贺景春的手腕被攥得发疼,他想抽回手,朱成康却攥得更紧:
“就一会儿,嗯?”
他的语气像在哄孩子,可眼神里的戏谑却没藏住,像在看他挣扎的模样觉得有趣。
贺景春能感觉到朱成康的心跳,隔着薄薄的肌肤跳得又沉又快,和他眼底的情绪一样,矛盾得让人心慌,像在压抑什么,又像在享受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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