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，他们又走了许久。等寒凤天停下脚步，说“到了”的时候，苏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抬起头，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作为冰狱的最深处，他原以为葬冰谷会是一片比外面更加凶险、更加荒芜的极寒炼狱。
他做好了面对无尽冰山、灭世寒风、甚至连灵魂都要被冻碎的准备。
但真正出现在他眼前的，却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巨大山谷。
谷中的温度宜人，像是极北冰原上凭空长出的一个春天。
青草如茵，野花遍地，红的黄的紫的蓝的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果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，枝头有毛色鲜亮的鸟儿在跳跃鸣叫。
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谷深处蜿蜒流出，溪水撞击在圆润的卵石上，发出叮咚的声响。
谷中还有几只毛茸茸的小兽，见了他们也不怕，只是好奇地抬起头打量了几眼，又低头继续啃食地上的野果。
这里的法则温暖而柔和，没有一丝冰狱该有的凛冽，更没有那种让人从骨髓里往外冷的寒意。
如果不是苏灿自己刚从寒渊古道里走出来，身上还带着外面风雪的痕迹，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个远离尘世的桃源。
可凤寒天的脸色却异常难看。
她站在谷口，盯着那满山遍野的繁花，眼中没有半分轻松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忌惮的东西。
“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苏灿压低声音问道，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冰狱的最深处真是什么世外桃源，凤寒天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这里面隐藏着许多绝境，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修炼冰雪道的强者，克制尤为明显。不瞒你说，这葬冰谷对冰系修士的压制比外面更甚，就算是七阶的冰系强者进入，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。当年我和凤寒云两个七阶一起进来，都差点没出去，何况我现在实力十不存一。”
凤寒天的语气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。
她看向苏灿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，也带着几分不得不为之的无奈：“所以这次，你要出些大力气才行。我负责带路和判断方位，你负责保护和出手。我们各司其职，少了谁都走不出去。”
听着凤寒天的话，苏灿点了点头，他没有多问“你还有什么底牌”、“你到底靠不靠谱”之类的话。
事到如今，说这些都没有意义，两人此行的目标一致，至少在找到那批能恢复她力量的宝物之前，合作是板上钉钉的。
于是两人各自隐去自身气息，猫着腰，沿着谷口那一片半人高的野花丛悄悄潜入其中。
葬冰谷很大，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摸清了方向，随后在凤寒天的带领下，一路避开那些色彩格外鲜艳、形态格外奇特的花草，朝着山谷深处前行。
没过多久，他们就看到了那座奇怪的大山。
这山坐落在葬冰谷的正中央，不算特别高，却分出了极为诡异的四季景致。
山脚是一片翠绿葱茏的草地，野花如繁星，蜂蝶飞舞，溪流叮咚；山腰则绿树浓荫，蝉鸣鸟叫，像是最温热的仲夏；再往上，山势渐高，树叶转黄转红，天高气清，山风里带着果实的香气；而山顶上，竟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，一片白色的树林在雪地中拔地而起。
更让人过目难忘的是，在那片雪林的正中央，矗立着一座似乎完全由冰雪雕刻而成的白色高塔。
高塔通体莹白，像是一根倒插在山顶上的冰锥，塔尖没入天穹中那层薄薄的冰蓝色光幕里。
“这座山上到处都是机缘。昔日的阴阳魔珠，就是我和我姐姐在秋天的那片区域之中得到的。而现在我们的目标，就是山顶的那片树林。”
凤寒天的目光望着雪林深处，语气里充满了渴望：“那片树林里的果实，我当年只远远见过一次。每一颗都蕴含着最精纯的冰系法则，只要吞食一颗，我就能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。”
她说到这里时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，但苏灿能从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看出来，那果子对她而言不仅是恢复，更是一种执念。
苏灿双目一动，却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走吧。”
然后率先迈出了步子，他们刚刚踏入这座山山脚那片春意盎然的草地，身边那些盛放的野花便无风自动起来。
几朵花瓣从花蕊中剥离，在空中旋了几圈，竟化作了几只只有拇指大小、背生彩翼的花仙子。
她们从花丛中飞出，在半空中聚成一小群，如同一片会飞舞的彩雾，绕着苏灿和凤寒天转来转去。
那花仙子的翅膀每扇一下，就有一小片比花粉还细的鳞粉洒落。
苏灿仅仅看了她们一眼，便觉得眼前一花，整片草地都像是活了过来，花在笑，草在唱，眼前到处都是春光烂漫。
他的心神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摇曳，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。
“苏灿！你在干什么！”
凤寒天低声厉喝，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她的力道不大，却冷得像是直接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
苏灿打了个激灵，瞬间清醒过来。
他下意识地就要动手，却被凤寒天一把拦了下来。
他偏头看了她一眼，见她微微摇头，脸色虽然也白了几分，却强自镇定地站在那些花仙子中间，一动不动。
苏灿立刻深吸一口气，将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。
好一会儿，那些花仙子见他们二人没有别的动作，才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，扑闪着翅膀，重新钻回了各自的花丛里。
凤寒天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上次我和姐姐来的时候，不知道这里的门道，不小心杀了一只花仙子，结果招惹来了不小的麻烦，差点死在这里。这片春之地是花仙子的地盘，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，它们便不会搭理你。我们要是在这里动手，怕是连山顶都到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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