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在村口,看着这个寂静的村庄。
几只土狗在远处懒洋洋地躺着,偶尔吠一声。
但那些本该出现在门口、地头、老槐树下的人,都不见了。
不是不见,是不敢见。
“走。”
他说。
下一站是市财政局。
财政局长姓郑,五十多岁,在松山干了三十年财政。
李默提前让办公室发了函,约好下午三点见面。
三点整,他们到了财政局。
郑局长亲自在门口迎接,笑容满面,热情得有些过分:“李主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!快请进,茶都泡好了。”
会议室里,果然摆好了水果、茶水,空调开得足足的。
郑局长亲自倒茶,态度殷勤得像在接待上级领导。
但一谈到正题,笑容就淡了。
李默开门见山:“郑局长,我们今天来,是想调阅近五年征地款、土地出让金相关的资金流向明细。这是调查组的正式函件。”
郑局长接过函件,看了两眼,放在桌上。
他搓了搓手,笑容还在,但眼神开始飘忽。
“李主任,您这个要求,我完全理解,全力支持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征地款和土地出让金这两块,涉及面太广,有些账目需要刘常务亲自批准才能调阅。您看,是不是先跟刘常务沟通一下?”
肖建国皱眉:“郑局长,我们调查组依法开展工作,调阅账目不需要任何人批准。”
“这个我懂,我懂。”
郑局长连连点头,“但您也知道,财政工作有自己的程序,有些账目涉及保密,有些涉及企业隐私,我们需要走完程序才能提供。要不这样,您先把函件留下,我这边抓紧向刘常务汇报,一有结果马上通知您?”
李默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郑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郑局长!”
李默缓缓开口,“你在松山干了三十年,应该比我更清楚,这笔钱流向了哪里。”
郑局长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李主任,我……我只是按程序办事。”
李默站起来:“按程序办事,是应该的。但程序不是挡箭牌。调查组需要的材料,三天之内,请送到市人常办公室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郑局长坐在原位,一动不动。
李默知道,这也是一块硬骨头。
或者说,这些事情牵扯太深了。
现在他们被迫联系在一起,不过这只是开始呢。
回到人大,天已经黑了。
李默走进办公室,发现郭达康在里面等着。
“李主任。”
郭达康站起来,脸色有些复杂,“今天跑了一天?”
李默点点头,在沙发上坐下。
郭达康给他倒了杯水,犹豫了一下,开口说:“李主任,我……今天没去,是因为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
李默接过水,“您有您的难处。”
郭达康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刘建国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李默看着他。
“他没明说,但意思很清楚。”
郭达康低下头,“让我‘把握分寸’,别跟着您走太远。还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还说松山这地方,谁走谁留,最后还要看本土干部的态度。”
李默没有接话,这种威胁,有点没水平。
不过对郭达康这样的本土干部来说,确实有一定的杀伤力。
李默和史江伟都算是空降兵,而且一下子就干到了本地派的老巢来了。
郭达康想要做事,但是也不敢招惹这些人。
郭达康站起来:“李主任,我不是不想配合您。我在松山干了三十年,认识每一个人,知道每一件事。但正因为知道,我才害怕。那些人,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他目光复杂:“今天村里那些事,您都看到了吧?这才刚开始。接下来,还会有更多人被威胁,更多材料被销毁,更多阻力等着您。您想好了吗?”
“郭主任!”
李默平静地说道,“您知道我今天在村里看到什么了吗?”
郭达康没说话。
“我看到一个村子,明明有人在,却不敢开门。我看到那些本该来反映问题的人,被吓得躲在家里,连门都不敢出。”
李默的声音很平静,“就在不久前,一个老人被逼得举着牌子倒在政府门口,差点没救过来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郭达康:“您问我有没有想好。我想好了。这些人越是这样搞,越说明我们查对了。他们害怕,是因为他们有事。他们威胁证人、销毁材料、阻挠调查,恰恰证明那些问题是真的,那些钱是有问题的,那些人——是有罪的。”
说到有罪的三个字,李默的目光变得犀利了起来。
“我们不能容忍向有罪让步,因为包庇有罪者,等同犯罪。”
李默此刻格外坚定。
郭达康久久没有说话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李主任,我……我可能帮不上您太多。但有些事,我可以私下告诉您。比如哪些人可能会被威胁,哪些档案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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