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察组进驻的第三天，分头行动。
周明远把组员分成三路：一路去矿区，看修复项目现场；一路去科创园，看雏鹰计划企业；一路去财政局，调阅近三年资金使用台账。
他自己则带着两个人，机动走访。
出发前，周明远在招待所门口碰见李默。
“李主任，听说你今天也要下基层？”
周明远问。
李默点点头：“陪几位代表，去矿区周边几个村走访。群众对项目有些反映，我们去听听。”
周明远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些深意：“群众反映的问题，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李默笑了笑：“好事坏事，听了才知道。”
周明远也笑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去吧。有什么情况，随时沟通。”
矿区那边，史江伟和李博全程陪同。
车开到项目指挥部时，绿源环境的总工老陈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，见到史江伟就展开来：“史市长，这是最新的进度图。第一期治理区域全部完成，土壤修复通过了第三方检测，水体治理达到三类标准，边坡加固也验收了。第二批树苗今天开始种植，预计一周内完成。”
督察组带队的是一位姓王的副处长，四十来岁，戴着眼镜，看得很细。他接过图纸，对着现场一处处核对。
“这一片，原来是什么？”
他指着一块平整的土地问。
老陈说：“原来是个塌陷坑，最深的地方有二十多米。我们回填了四万方土，压实、修复，现在可以做农业用地了。”
王副处长蹲下去，抓起一把土，放在鼻子前闻了闻，又递给旁边的组员。
“重金属检测过了？”
老陈递上一份报告：“第三方检测报告，全部合格。”
王副处长翻了翻，点点头。
一行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处正在施工的边坡时，史江伟忽然开口：
“王处长，有个情况我想反映一下。”
王副处长看着他：“史市长请讲。”
史江伟指着边坡旁边几间还没拆除的旧房子：“那几户，是最后剩下的。搬迁协议早就签了，补偿款也到位了，但就是搬不走。”
王副处长眉头微皱：“为什么？”
史江伟说：“有人给他们撑腰，说再等等，可能还能多要点。撑腰的人是谁，我不方便说。但这几户卡在这里，整个边坡的治理就得停工。”
李博在旁边补充：“原计划去年底就该完工的，因为这几户，拖了三个月。”
王副处长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几间房子，目光沉沉的。
旁边一个组员拿出相机，拍了几张照片。
继续往前走，到了第一批树苗种植区。
那些树苗已经长高了不少，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。
王副处长站在地头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些树，能活吗？”
王副处长问道。
老陈说：“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选的本地树种，耐旱耐寒，适合这片土。”
王副处长点点头，忽然问史江伟：“史市长，你说资金拨付有滞后，滞在哪个环节？”
史江伟早有准备，从李博手里接过一份材料：“矿区修复专项资金，省里拨了第一批，国开行贷款也到位了。但市里配套的那部分，本来应该上个月到账的，到现在还没拨下来。问财政局，说是‘走程序’。”
他把材料递过去：“这是资金申请的完整记录，哪天报的，哪天批的，哪个环节卡住了，清清楚楚。”
王副处长接过材料，翻了翻，递给旁边的组员。“这份材料，我收下了。”
史江伟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有些话，点到为止就够了。
科创园那边，督察组另一位副组长带队。
李博的秘书小周负责接待，带着他们看了四家企业。
第一家是做新能源电池配件的，车间里机器轰鸣，工人们忙忙碌碌。
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姓沈，说话很直接：“我们是去年来的，当时看重的就是这边的政策。免租三年，税收减免，还有人才公寓。今年已经接了三个订单，预计产值能到五千万。”
副组长问：“有什么困难吗？”
沈老板想了想：“困难嘛……招工有点难。本地年轻人很多都出去了，回来的不够多。”
副组长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第二家是周晓峰的电商公司。
公司不大，但很热闹。
十几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，噼里啪啦敲着键盘，墙上挂着“松山特产”的招牌。
周晓峰亲自接待，介绍得很详细：“我们主要帮本地农民卖农产品。去年销售额一千二百万，今年预计能到两千万。带动了一百多户农户增收。”
副组长问：“政府支持怎么样？”
周晓峰说：“支持很大。李市长三天两头来，帮我们协调物流、对接渠道。要不是他，我们不可能发展这么快。”
副组长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陪同的小周，没说话。
第三家是做中药材加工的，第四家是做环保设备的。
每一家都看得仔细，问得详细。
走到最后一家时，副组长忽然问小周：“雏鹰计划的企业，一共多少家？”
小周说：“目前已入驻九家，还有五家在谈，预计年底能到十五家。”
副组长点点头：“不错。”
这个不错既是说这里的情况不错，也是夸小周的敬业精神不错。
路上问了很多问题，小周基本上都是能够对答如流的。
可见李博安排的这个牵头人，确实是在做事情的。
但紧接着，副组长又问：“听说有一家企业，老板跑了，工人工资是市里垫付的？”
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，副组长一直盯着小周。
小周愣了一下，他感觉到，督查组不仅是在问问题，更有可能是在询问深层次的问题。
好在李博之前就给他打了招呼，让他该说什么就说什么。
然后点头：“是有这么回事。但那家企业本身有问题，老板涉嫌诈骗，已经被公安抓了。工人工资我们第一时间垫付，没有造成影响。”
副组长没再追问。
但那个问题，让小周心里有些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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