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者的四个衣袋全被人翻得底朝天，袋口外翻，里面空空如也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、纸条，甚至连一片写有字迹的碎纸都找不到。
唯一的线索，是在外衣口袋里找到的一张被雨水浸得微微发皱的长途汽车票，票面字迹依稀可辨：双阳至长春，1月27日16时，182次。
吉林双阳，距离赣榆足足两千多公里，一个东北的青年，为何会惨死在苏北的偏僻麦田里？
现场没有血迹、没有脚印、没有身份线索，唯一的车票成了突破口，这桩无头凶案，从一开始就笼罩着重重迷雾。
夜色渐深，现场勘查完毕后，赣榆县公安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，案情分析会连夜召开。
长条会议桌上，摆满了现场照片、勘查记录，烟灰缸里很快堆满了烟蒂，参会的民警们神色凝重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崔振清率先开口，梳理着核心线索，声音沉稳有力：“咱们结合现场和线索，梳理三点关键：
第一，案发地是三方无路、仅一进口的死角，凶手必然熟悉本地地形，而死者是外地人，对环境全然陌生，是被人刻意引到此处的；
第二，死者身上有双阳到长春的汽车票，说明他大概率是从吉林长春附近来到江苏赣榆的；第三，死者衣着朴素，一看就是乡间农民，绝非本地人员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分析凶手的可能性：“凶手作案，无非两种可能，一是拦路抢劫、图财害命，二是同路人结伴作案、见财起意。
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极大，只有同路人，才能刻意将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，引到这个隐蔽的死角下手。
由此推断，凶手很可能是早年闯东北的赣榆本地人，既熟悉家乡地形，又能在东北与死者结识。”
董入良赞同崔振清的判断，却也提出了两个直击要害的疑问：
“崔局，我有两点顾虑，一是双阳到赣榆路途遥远，足有两千多公里，正值春运高峰期，两天两夜的时间，两人能不能顺利赶到赣榆？
二是凶手若是本地人，常言道‘兔子不吃窝边草’，为何要在自己家门口作案，这不是自寻破绽吗？”
这两个疑问，让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沉默。这时，武警大队干事老张立刻起身，找来一张全国地形图和一把钢卷尺，趴在桌上仔细丈量、核算，手指在地图上一点点挪动，换算着实际路程。
片刻后，他抬头说道：“算出来了，双阳到赣榆，全程2700多公里，若是凶手提前预谋，规划好路线，春运期间一路换乘、不耽误行程，两天两夜完全能赶到。”
刑警队长史彦霖随即补充，语气笃定：“路程的问题解决了，就能说明两个关键：一是凶手作案早有预谋，绝非临时起意；
二是凶手一路上都没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，只能忍到自己的老家，即便知道是窝边草，也不得不下手。”
一番深入分析，所有线索指向一致：死者是从东北来赣榆的无辜农民，凶手是曾闯东北、近期返乡的赣榆本地人，侦查重点立刻锁定南朱皋村，全面排查村里早年闯东北、近期返乡的青壮年男子。
1月31日白天，排查工作全面铺开。海头公社边防派出所的内勤办公室里，民警们翻看着一册册泛黄的户口簿，逐页筛选符合条件的人员，记录年龄、性别、返乡时间，不放过任何一个名字。
南朱皋大队的民兵教导员得知情况后，立刻提供了关键线索：
“俺们村有个叫小刚的，1966年才13岁，就跟着他爹闯东北，现在长成了壮小伙子，这几年经常回来，性子野蛮，还爱撒谎，行迹一直不端正，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回来。”
民警立刻找到小刚的哥嫂家中核实，哥嫂却一口咬定，小刚近期从未返乡。与此同时，外出走访的民警陆续带回线索，让案件有了新的突破：
1月29日下午六点多，海头公路桥头的看坡小屋里，来了两个30岁左右的青年，自称姓王，是兄弟俩，从长春来，要去大官庄访友。
两人一个长方脸，一个圆胖脸，拎着一个木箱、两只提包，在此休息；晚上八点多，两人在电灌站旁吃苹果、抽烟，被看坡老人亲眼目睹；九点多，两人又在海头饭店喝水，店内职工也能作证。
期间，有群众在董庄村头发现一滩血迹，本以为是凶案关键线索，可化验结果却让人空欢喜一场，那只是一滩普通的牛血。
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两名来自长春的青年，圆胖脸的男子，大概率就是死者，而长方脸男子，就是凶手！
为了验证这一推断，民警再次找到看坡老人，拿着死者的现场照片、面部复原图，让老人仔细辨认。
老人眯着眼睛，反复端详，最终十分肯定地说道：“就是他！那个圆胖脸的小王，我记得清清楚楚！”
为了确保证据无误，技术人员对死者胃内残留物进行化验，发现其中含有苹果皮残渣，与现场找到的苹果核成分完全一致。
至此，死者身份得到彻底确认，凶手就是那个同行的长方脸青年！可这个长方脸男子究竟是谁？
又逃去了哪里？民警顺着“去大官庄”的线索排查，又远赴吉林蛟河县核实，却发现大官庄根本没有此人，线索一度中断。
2月2日下午，副局长张思汤在南朱皋大队召开群众大会，现场人头攒动，群众们既愤怒又惶恐，都盼着早日抓住凶手。张思汤站在台上，声音洪亮地宣讲：
“乡亲们，这起凶案，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，咱们要团结起来，提供线索！报案有功，揭发有功，大义灭亲同样有功，政府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提供线索的人！”
台下的社员老焦，正是小刚的亲哥哥，他坐在人群里，坐立不安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脸色惨白。
……
（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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