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2日，周日清晨七点。
冬日的天光亮得晚，窗外薄雾蒙蒙，院子里早已响起叮叮当当的凿木、敲击声，夹杂着何雨柱洪亮的说话声，阵阵传入屋内。
郑岩在细碎的声响中缓缓苏醒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坐起身穿上厚实的布棉袄。天寒地冻的腊月，北京的清晨寒气刺骨，屋内虽有余温，却依旧透着丝丝凉意。
推门走出卧房，只见院子里热火朝天。马家两兄弟正埋头忙活，何雨柱在一旁搭手帮忙递木料、扶家具。
郑岩笑着抬手打了声招呼，随后拎上搪瓷脸盆，径直走向洗漱间梳洗整理。
马家兄弟早在七号一早就拉着满满一车木料、半成品桌椅和太师椅、小炕桌赶了过来。
按照之前说的，两人先是帮郑岩盘了屋内的火炕，收尾妥当后，便着手给二楼打造成套家具。不少榫卯、框架的粗坯，他们在家中就提前加工完毕，到了主家只需要微调尺寸、拼接组装、打磨上活。
郑岩为人随和，没有提出特殊的花样要求，只嘱咐二人按常规样式打造即可，朴实耐用、规整大方就足够。
方才郑岩尚未睡醒，几人怕动静太大惊扰他休息，便只在院子里默默加工木料、打磨榫卯。此刻见郑岩起身洗漱，马家兄弟当即停下手里的活计，合力将沉重的木料、板材抬往二楼，何雨柱也主动上前搭把手，三人配合默契，有条不紊地搬运材料。
郑岩洗漱完毕，擦干净脸和手，听着二楼传来的木料挪动、敲击组装的声响，便知几人已经上楼开工。
伸手摸了摸衣兜，确认车钥匙揣在身上，仰头朝着二楼高声喊道：“师兄，辛苦你帮马哥他们搭把手照看一下，我去趟早市，买点菜回来！”
话音落下，不等楼上回应，郑岩便推开院门，踏着清晨的薄雾出门赶集。
日子平平淡淡，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。
厂里获批学徒工试点的消息传开后，招收十三至十五岁困难职工子弟学徒的工作，也在工会的带领，后勤科、劳资科辅助下稳步推进。
自打《食堂员工守则》正式定稿张贴在新旧两大食堂的墙上，郑岩对食堂的管理也彻底走上了规范化的路子。从前他只管后厨菜品质量、出餐效率，只要众人踏实干活、饭菜达标，其余琐事从不多加干预。
但守则落地之后，便开始严格按照厂里的规章制度执行管理，主抓全员的卫生规范。从后厨灶台清洁、厨具归置，到工作人员着装整洁、个人卫生，全部立下标准，每日检查、逐项落实，一改食堂往日松散随意的风气。
与此同时，食堂的夜班值守制度也正式敲定落地。包括郑岩在内的四名掌勺大厨，轮流每晚值守；后厨帮厨、杂工也一一排好班次，一日一人、交替值班，为厂区夜班值守的保卫科同志提供一顿热乎的晚饭。
对于班组里有人对排班、卫生新规心生不满、私下抱怨的，郑岩不再像从前那般耐心劝说、反复解释，一律如实登记在册，汇总整理后交给刘月兴，由刘主任统一谈心教育，情节严重的直接上报后勤科处置，彻底杜绝后厨散漫懈怠的风气。
新规推行后，新食堂风气缓步改善，纪律比之前好了不少。主管食堂的后勤主任朱大春对此很满意，至于屡教不改的人，只等学徒工到位，立马把他们调离食堂，派往清洁组，或是调往车间的搬运组，让他们去干又脏又累的活。
转眼到了12月17日，周五，上午八点半。
冬日的厂区寒风凛冽，食堂后厨早已炉火正旺、热气蒸腾。郑岩一如往常，穿着干净的工服，站在案板前专心切配食材，刀工利落娴熟，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午间食材。
就在这时，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，刘月兴的声音随之响起：“郑岩，先停一停手头的活，过来一趟！”
郑岩闻声抬头，放下手中菜刀，拿过旁边的干净抹布擦净手上水渍，抬眼望去。只见刘月兴缓步走进后厨，身后跟着六个怯生生的半大孩子。
六个孩子身形都格外瘦小单薄，看着营养不良。其中四个是小姑娘，身形瘦弱，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；两个男孩子稍大一些，约莫十三四岁。六人个头普遍偏矮，最高的男孩也堪堪一米五左右，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、打了补丁的旧棉袄，低着头、手足无措，看着格外让人心软。
郑岩心里顿时生出诧异，不用多想便知道，这应该就是厂里试点招收进食堂的学徒工。可这批孩子的年纪，未免也太小了些，最瘦小的小姑娘，看着根本达不到厂里规定的十三岁标准。
郑岩快步走上前，态度恭敬：“刘主任，您来了，是学徒工的安排下来了吗？”
刘月兴点点头，侧身朝身后的孩子们示意了一下，开口说道：“没错，这就是咱们食堂的学徒工。我把人带过来，你挑几个留在新食堂，剩下的我带回老食堂安置。”
郑岩眉头微微蹙起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：“主任，当初讨论的学徒工，年龄划定的是十三到十五岁，难道上面调整了年龄要求？怎么还有看着才十岁左右的孩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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