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郑岩应声，一旁的翟永兰便开口拦了下来。
“亮哥，就在这儿呗，刚刚石头说的话，我也没听明白，我也想听听是什么意思。”
媳妇开了口，朱亮只好作罢，把烟夹在耳朵上，顺势坐了下来。
看着一脸困惑的郑岩，还有满眼好奇的翟永兰，温和笑了笑，仅存的右手握拳放在桌上，伸出食指，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。
“我给你们一层层拆开说。第一，石头当初进厂，是你们朱主任带着你入的职。刚入职直接给你定岗班长，后面又主动提议、争取，让你坐上食堂副主任的位置。他今天特意提出来，不是单纯跟你回忆，是在提醒你——你是他的人。
不管是你自己心里怎么想，在后勤科、在厂领导班子眼里，你郑岩就是他朱大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，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人。
第二，新厂扩招名额全部留给复员战士，这是上级硬性文件、死规矩，谁都没法更改。他把这话明明白白告诉你，是让你死心，别再惦记正规编制的名额，免得你白费心思。
第三，前面两句全是铺垫，最后那句临时工岗位，才是今天真正的重点。”
朱亮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郑岩身上，语气郑重：
“你告诉了他，你是在帮亲人打听工作，他提前把新厂区会招收临时工的消息透给你，就是主动给你递台阶。
他不要你送礼、不要你走动，就是想让你认下这份提携，踏踏实实认下：你以后就跟着他，死心塌地站他这边。其他领导有宴请，你都会告知他一声。”
说完这番分析，朱亮看着郑岩，反问了一句：
“石头，我问你。你平时工作是不是只知道干活？除了工作上的事，你是不是从来没主动去找过朱主任？”
郑岩一脸茫然，老老实实点头：“没找过。”
郑岩眼神干净纯粹，带着清澈的疑惑：“朱哥，上班不就是踏踏实实干活、做好本职工作吗？没事我去找领导干嘛？无故登门岂不是打扰了人家的工作！”
一旁的翟永兰也跟着点头附和，就连端着最后一盘青菜走进屋的翟永玉，也停下脚步，眨着清澈的眼睛，满脸不解地看着朱亮。
“是啊亮哥，没事总去找领导，不是显得刻意巴结吗？领导肯定会反感的吧？”
看着眼前三双懵懂纯粹的眼睛，朱亮无奈失笑，耐心解释道：
“普通人、没本事、没实绩的人，没事往领导跟前凑，那叫巴结讨好，领导看着只会厌烦。但石头不一样。”
朱亮说着，郑重地朝郑岩竖起大拇指：“咱们实话实说，厂里所有重要接待、上级视察宴席、兄弟单位来访，全靠石头一手撑着场面。
石头的厨艺，放在工厂体系中，绝对是这个！我甚至敢断定，不少来视察的领导，吃完宴席肯定特意问过掌勺的是谁，保不齐还有人动过挖人的心思。”
“那位朱主任心里门儿清，工作能力是他处理工作正确与否，这个由领导判定。可石头的厨艺，是他和领导沟通的桥梁。总不能和领导在酒桌上交流感情时，饭菜入不了口吧？
他主动给你留临时工名额，根本不是单纯帮你亲戚找活，是想让你欠他人情、记他的好。
今天一个临时工名额是试水。只要你表态忠心、认准他这个靠山，以后厂里但凡有工作名额。只要你去求一个，他肯定不会拒绝你。”
听完这番话，郑岩彻底愣住了，喃喃自语，满眼不敢置信：“不能吧？朱主任会这么看重我一个厨子？”
翟永兰也依旧存疑，轻轻皱眉道：“亮哥，你是不是想多了？石头厨艺是好，可大酒楼、大饭庄厨艺比他好的大厨也不少啊！至于让领导这么看重吗？”
唯独一旁的翟永玉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岩，眼里满满都是崇拜与骄傲，全然相信自家未婚夫就是这般厉害、这般被人看重。
朱亮摆了摆手，不再深辩，笑着收尾：“这些都是我的推测，真假明天一试便知。
石头，你明天上班去找那位朱主任，表个态。直白告诉他，往后厂里分厂运营，他若是留守老厂，你便留在老厂跟着他；他若是调去新厂，你便跟着去新厂。
你只要表了这份忠心，那个临时工名额，他肯定会给你留着。”
郑岩听得心神震动，一晚上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自入职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工作，从来没想过，自己区区一个食堂厨子，居然会有领导如此赏识。
一顿晚饭吃完，几人收拾好碗筷，围坐在一起闲聊。话题内容是临时工名额以及翟永强的选择。
郑岩和朱亮的意见一致：名额是好机会，但终究是翟永强过日子，得尊重他本人的想法。他愿意进城生活，就帮他拿下名额；他若执意留在农村，也不便强求。
翟永兰性格干脆利落，直接当场拍板定调：“名额如果需要花钱疏通，钱全部让永强自己出，算是他为自己买个工作。
若是真像亮哥推测的那样，名额背后有复杂交易，那要不要这个机会，全凭石头自己决断，不用有任何顾虑。
真不行，就让永强留在农村种地。以后真有了困难，咱们姐妹俩在能力范围内能帮衬就帮衬一把。”
商议好了，郑岩便告辞回家。
回到家，洗漱一下，躺在床上，郑岩还在思考着朱亮的分析。
在郑岩心里，自己就是一厨子，不管厂里哪位领导有接待，自己老老实实干活就行。厂里领导们有站位、抱团守利益或争抢利益，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才对。
朱亮的分析，完全出乎郑岩的想象。
一个小厨子，厂领导们谁会放在眼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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