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六点半,天色刚蒙蒙亮,初春的晨雾还未散尽,微凉的空气裹着市井烟火。
郑岩从床上起来,快速洗漱干净,拿起平日极少用到的竹编菜篮子,推着自行车出门。
此刻的禄米仓胡同口早已热闹起来,街边有流动早市摊位、有郊区农户挑着担子、背着背篓进城摆摊,售卖蔬菜、鸡蛋、鸭蛋以及活鸡活鸭。街口一侧,公私合营的猪肉铺也已然开门,门口有居民在买肉。
郑岩心里早有打算,今天要宴请朱大春,得自己买菜带去食堂,不能用公家的食材,办自己的事。因此连早饭都顾不上吃,推着车走在胡同里,看着两侧摊位售卖什么蔬菜。
逛了一会儿,见一处摊位在售卖黄豆芽,当即快步上前,花了六分钱,称了两斤。
再放眼望去,其余菜摊售卖的是白菜、土豆、胡萝卜等冬储菜。家里的冬储菜还有一些,没必要买。看着其余摊子售卖的都是冬储菜,郑岩顿时没了兴致。
正准备转身去买鸡鸭猪等荤菜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位中年大妈正蹲在路边,小心翼翼卸下背上的大背篓。
看大妈卸下背篓的模样轻松省力,不似装着重物,郑岩心里生出几分好奇,不知道售卖的是什么菜。随即推着自行车,缓步朝那边走去。
还没等郑岩靠近,附近早起买菜的街坊一眼瞥见背篓里的青菜,瞬间眼前一亮,呼啦一下围了上去,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,场面瞬间热闹不已。
“嚯!是返青小油菜?严大姐,你这油菜怎么卖的?”
“真是开春的小油菜!这可是稀罕物!”
“大姐,别管价了,先给我来两斤!”
“我要三斤!整个冬天吃的都是土豆、白菜,难得有小油菜卖,今儿怎么也得买点回去!”
“我也要三斤!”
人群喧闹不止,人人都抢着要。
郑岩听见众人的呼喊,知道是卖小油菜。一整个冬天全靠冬储菜度日,这开春头一批返青小油菜,绝对是市面上最抢手的稀罕货。
郑岩推着车子挤不进去,只能抬高声音喊了一句:“我也要三斤!”
卖小油菜的严大姐,看着众人争相抢购的模样,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,并不着急称重收钱,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。
“各位同志、街坊邻居,大家别急!我这是头一批返青小油菜,数量不多,就十二把,一把两斤,新币五分钱一斤。各位,国家要求使用新钱,废除旧币,我只收新钱,旧币不要!”
说完价格和数量,她又笑着补充:“实在对不住大家,今早出门匆忙,没带秤,只能按把卖,一把两斤。”
众人闻言没有半点犹豫,谁都不在意按把售卖还是按斤售卖,纷纷从兜里摸出崭新的新钱,争先付钱。
“我要两斤!这是一毛钱!”
“我也来两斤!钱您收好!”
“我要四斤!两毛钱,拿着!”
郑岩站在人群后方,也连忙掏出零钱,高声喊道:“大姐,我也要四斤!”
听见一道年轻的喊声,正在交易的街坊和卖菜的严大姐全都转头看向他。
见郑岩那顶多二十出头的模样,严大姐忍不住噗嗤一笑,善意打趣道:“这位小同志,你可喊错啦!我今年都三十七了,你得喊我大婶、喊大妈,可别喊大姐咯。”
郑岩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,连忙解释:“都一样都一样,我听大家都喊您大姐,我就跟着顺口喊了。”
随后诚恳问道:“严婶子,我要四斤,还有富余的吧?”
严大姐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刚才众人叫喊的斤两,摇了摇头:“刚才大家要的加起来有二十二斤,剩下的只有两斤了。你要的话就留给你。”
“要!肯定要!”
郑岩立刻应声,眼底满是欣喜:“一冬天轮着吃土豆白菜,早就吃腻了,难得有小油菜卖,怎么能不要!”
严大姐笑着点点头,快速收完众人钱款,弯腰将一把把鲜嫩翠绿的小油菜递到大家手里。不过两分钟,满满一背篓小油菜便售卖一空。
最后一把水灵的小油菜,严大姐递到郑岩手中,接过他递来的一毛钱。她目光落在郑岩崭新的自行车上,眼底闪过一丝羡慕,随口叮嘱道:
“小同志,下回买菜可别推着自行车来了,胡同人多摊位密,推着车买菜太不方便,碍手碍脚的。”
“多谢婶子提醒,我记下了。”
郑岩礼貌点头道谢,提着菜,推着自行车转身走向国营猪肉铺。 一路走来,越发觉得严大姐说得没错。
这年头,家里能有一辆自行车,是极有脸面的事。路人侧目,永远先看车子,再看人。可唯独买菜逛早市,自行车反倒成了累赘。
此时猪肉铺前已经排起长龙,粗略一看至少有二十多人。郑岩没办法,只能先把自行车锁在铺旁靠墙位置,拎着菜篮子快步跑回队伍末尾排队等候。
足足排了十五分钟,终于轮到郑岩。
抬眼望去,肉摊上货品齐全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、纯瘦肉、新鲜猪蹄、剔得干净的排骨、粗大的棒骨一应俱全。唯独少见这个年代人人追捧的厚肥膘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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