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璟心中一动,问:“哦?那你现在一个月俸钱多少?”
“一百二十枚‘开皇通宝’!足额发放!” 什长挺起胸膛,颇有些自豪。
刘璟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根据兵部最新定制,汉军普通士卒最低月俸为一百枚,且为了减轻朝廷财政压力和安置士兵,通常采用“半钱半地”或“半钱半帛”的方式支付。这随州守兵,居然月发一百二十枚,而且是全钱?这比许多中军士兵待遇还好。
“一百二十枚,全是现钱?你不要职分田?” 刘璟追问。
“要啊!俺家里有田,是前些年朝廷授的。” 什长解释道,“不过长史大人说了,那是朝廷的恩典。咱们在随州当差,守好城门,护好商旅,随州的商税好了,咱们也能从地方财政里分润一些,算是‘油水…呃,是鼓励!对,鼓励俺们好好干!” 他努力回忆着长史高熲训话时用的新词。
刘璟与贺拔明月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与赞许。刘璟笑道:“看来在你们随州当兵,倒是个有盼头的美差。”
什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憨厚地笑了笑,不再多言,恭敬地放他们入城。
进城后,所见景象更印证了城门士兵的话。街道还算整洁,两旁的店铺都已开张,贩夫走卒往来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虽然许多百姓面容仍显清瘦,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,但眼中已少了之前的麻木与惶恐,多了几分生气和忙碌。街市上货物种类也颇丰富,除了本地土产,还能见到来自襄阳、甚至更远地方的布匹、瓷器。
刘璟对身边的贺拔明月和吕苦桃低声感叹道:“看来坚儿和昭玄(高熲字)治理随州,确有一套。去岁洪灾之后,能恢复如此气象,颇不容易。”
贺拔明月点头附和:“民生稍苏,市井渐兴,最难的是守卒知礼,心向公事。坚儿年纪轻轻,能得高熲等干吏辅佐,推行善政,陛下该放心了。”
吕苦桃也柔声说:“百姓脸上有活气,便是最好的政绩。”
刘璟心情不错,便让年轻活泼的高孝瓘带着刘璎去街市上逛逛,买些新奇玩意儿。他自己则与贺拔明月、吕苦桃信步而行,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摊位上的随州特产——造型古朴的陶器、香气独特的草药、色泽清亮的桐油等等。
然而,就在这看似平和热闹的街市上,危险正在悄然逼近。
数十个穿着普通百姓粗布衣衫的青年男子,不知何时已分散在人群之中,看似随意走动,却隐隐从不同方向向刘璟一行人靠拢。他们眼神锐利,步伐沉稳,尽管竭力掩饰,但身上那股经过严格训练的、与寻常农夫商贩截然不同的精悍气息,以及似有似无凝聚在一起的淡淡杀气,还是被经验丰富的侍卫统领贺若敦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贺若敦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手已按在腰刀刀柄上。他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,挡在刘璟侧前方,同时向周围的便衣侍卫发出暗号。当那些陌生人进入二十步内的危险距离时,贺若敦猛地拔出腰刀,踏前一步,声如洪钟般暴喝:“来人止步!再靠近者,格杀勿论!”
这一声吼,打破了街市的喧嚣。人群顿时一静,惊讶地望过来。
但那数十人仿佛没听见,脚步丝毫不停,反而骤然加速,手也探向怀中或腰间!
“护驾!” 贺若敦再无犹豫,怒吼一声,挥刀率先迎向冲得最近的两人。周围的乔装侍卫也纷纷亮出兵刃,扑向敌人。
刺客显然有备而来,且训练有素。他们并未与侍卫们过多缠斗,其中几人猛地从怀中掏出寸许长的竹管含在口中,对准侍卫——
“噗!噗噗!”
几声微不可察的轻响,数支蓝汪汪的细小吹箭激射而出!距离太近,三名冲在前面的侍卫猝不及防,被射中面门或脖颈,闷哼一声,当即脸色发黑,倒地抽搐,眼见不活了!
“有暗器!小心!” 贺若敦目眦欲裂,刀光更加凌厉。
“父皇母后小心!” 高孝瓘反应极快,听到动静立刻拉着刘璎往回跑,同时“锵”地拔出腰间装饰性的长剑,一个箭步挡在刘璟、贺拔明月和吕苦桃身前,俊朗的脸上满是凝重与决绝。
街市瞬间大乱!小贩们的惊叫声、百姓慌乱的奔跑声、货物被撞翻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贺若敦带着剩余侍卫与刺客战作一团。这些刺客武艺高强,配合默契,招式狠辣简洁,全然是战场上搏命的打法,竟然与刘璟身边这些百战精锐的侍卫打得难解难分,一时间刀光剑影,金铁交鸣,鲜血飞溅!
所幸,随州的城防系统反应迅速。或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异常喧哗和打斗声,一队巡街的士兵在队正带领下火速赶来。
“何事喧哗?啊!动刀兵了!包围起来!” 队正见状大惊,立刻指挥士兵们散开阵型,长矛前指,将混战的人群团团围住。
几乎同时,得到急报的随州长史高熲也带着几名属吏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现场。高熲目光锐利,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浴血奋战的贺若敦——这位汉军中有名的勇将、皇帝的贴身侍卫统领,他曾在长安见过数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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