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这由森白骨骼构成的、压抑而奇异的图书馆环境,目光最终落在面前的聂伯伯身上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被巨大的混乱和无措堵住了喉咙。
终于,她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
“我……我……逸妍她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声音便陡然哽住,仿佛被某种汹涌而来的、无法承受的悲伤瞬间扼住了咽喉。
眼眶瞬间通红,豆大的泪珠迅速凝聚,眼看就要顺着脸颊滑落——
就在那滴泪水即将挣脱眼眶的刹那!
聂伯伯动了。
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兹白当时的视觉捕捉能力,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冷酷?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闷响。
聂伯伯枯瘦的手掌,精准地落在了女孩的颈侧。
女孩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,凝聚的泪水甚至没来得及落下,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后倒去,被聂伯伯另一只手稳稳扶住,轻放在一旁由骨头拼接成的、铺着陈旧软垫的长椅上。
同时,聂伯伯的拇指飞快地拭去了女孩眼角那尚未滴落的湿润痕迹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兹白在一旁静静看着,心里并无太多波澜。他明白聂伯伯这么做的理由。
因为“隙”里,有条不成文但被所有组织严格遵守的铁则——不能流泪。
兹白自己从未流过泪。
他既没有体验过那种需要流泪的极致悲伤或喜悦,也早已被反复告诫这条禁忌。
以至于在刚才那女孩情绪崩溃的瞬间,他竟然差一点,就因为长久没有相关体验和刺激,而“忘记”了这条至关重要的规定。
不过……
刚才那女孩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口中下意识吐出的那个名字……
逸妍。
她是谁?
……
几天后,那个女孩再一次出现在了兹白面前。
尽管她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与其他“隙”中居民无异的宽大黑袍,脸上也戴上了那种风格诡异、遮掩面容的面具,但兹白还是一眼就通过她独特的身形和走路时某些细微的姿态,认出了她。
聂伯伯像个老顽童一样,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张由巨大头骨改造而成的书桌上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懒洋洋地招呼道:
“小白啊,来来来,认识认识。这孩子以后就留在这儿了,她叫小狸。”他指了指那个安静站着的黑袍女孩,“现在嘛……嗯,就是你的‘学妹’了。”
“啊?”兹白一脸懵逼,面具后的眉头皱起,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见,“‘学妹’……是什么?” 隙里有各种称呼,学徒、助手、同僚、甚至直接叫名字。
但“学妹”这个说法……不知道,很陌生。
“哦,”聂伯伯像是才想起来,随意地摆了摆手,解释道,“就是‘师妹’的意思。我这几天帮这孩子梳理了一下她近期的记忆,顺便也了解了一点她那个‘时代’的习惯和称呼。她那个地方,同一位老师教导的、后入门或者年龄小的女性学生,好像就是这么叫的。”
他似乎觉得解释起来麻烦,干脆跳过,转而拍了拍兹白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和得意:
“不过我跟你说啊,这孩子可是老有天赋了!那些基础的、我本来打算让你教她几个月的防护咒和清洁咒,她居然一教就会!简直像……像那些咒语本来就刻在她脑子里,只是被灰盖住了,现在擦一擦就亮出来了似的!”
聂伯伯说着,看向小狸的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混杂着欣赏、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而安静站立的小狸,透过面具的眼孔,目光似乎也落在了兹白身上,那眼神纯然依旧,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,像是初次见面时的好奇,又像是一种……模糊的确认。
小狸那透过面具传出的、带着点生涩却清晰的声音响起:“聂伯伯,他……以后是负责教我的吗?”
聂伯伯用力点点头,胡子跟着一翘一翘:“没错没错!以后啊,你们俩就做搭档,一起出去处理点图书馆周边的杂务,或者偶尔接点其他组织的委托。空闲的时候呢,就让小白教你些更深点的魔法。当然啦,我要是有空,心情又好,说不定也会亲自指点你一二!”
小狸听了,眉头却皱了皱。她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完全满意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出了自己最惦记的事:
“但是……我不是很想一直待在这里。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单纯的坚持,“我要去找逸妍。”
聂伯伯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某种更深邃的考量。
他捋了捋胡子,语气变得平缓而肯定:“我知道,孩子。我知道你想去找她。但现在……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计算着什么,然后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:“再等……半个月吧。那时候,通往‘上层’的出口,会相对稳定一些,穿越的风险也小一点。”
“等等……” 一旁的兹白这才从“学妹”、“搭档”这些新信息里完全回过神来,猛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上去? 聂伯伯……我们原来……还可以‘上去’的吗?回到‘上层世界’去?”
他一直以为,“隙”是单向的避难所,进来了就难以回头。
逃离轮回,代价就是永远留在这片“中间地带”。
“那必须的啊!”聂伯伯又恢复了那副老不正经的样子,捋着胡须,用夸张的语气说道,“‘隙’跟‘上面’又不是完全割裂的两个罐头,总有些……嗯,‘裂缝’或者‘通道’嘛,虽然不怎么稳定就是了。只不过呢——”
他拖长了语调,故意凑近兹白,压低了声音,做出一个神秘又恐怖的表情:
“要想从这些不稳定的通道‘上去’,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!很大很大的代价!可能会让你失忆!忘记你为什么要上去,忘记你在‘隙’里经历的一切,甚至……可能会彻底迷失在通道里,找不到方向,也回不来哦!”
他说着,还对兹白做了个极其幼稚的、龇牙咧嘴的鬼脸,试图吓唬他。
兹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表演欲过剩的老头,沉默了两秒,然后非常直白地评价道:
“聂伯伯……你好幼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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