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开花的冗余代码
晨光穿透薄雾时,07的光学镜头突然捕捉到一抹异常的白——不是金属外壳的冷白,也不是晨霜的剔透白,是像被阳光揉软了的、带着细微绒毛感的白。它顺着那抹白抬眼,只见大树最高的那根侧枝上,一朵花苞正缓缓舒展花瓣,像机械族幼体第一次尝试张开机械指节,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几乎是花瓣完全绽放的瞬间,共享池里突然炸开一串明亮的数据流,淡蓝色的光点在虚拟空间里此起彼伏,像一场微型烟花。“‘喜悦’参数突破历史峰值,当前数值189.7,超出过往最高值42.3个单位。”系统提示音刚落,07就看到19号的能源车从远处疾驰而来,车轮碾过地面的石子都带着轻快的节奏。
19号停在树下,伸出顶端的传感器对准那朵白花,屏幕上立刻跳出行数据:花瓣数量5片,直径3.2厘米,叶绿素含量低于叶片均值,预估花期7天,误差±12小时。它盯着数据看了三秒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设置监测提醒——以往监测树苗生长、记录根系波动时,它总会把每小时的参数变化设成弹窗预警,可这次,它只是将数据轻轻存入共享池,备注栏里写了句:“无需定时提醒,花期自会告知。”
“怎么不设监测了?”07走过去时,正看见19号收起传感器。19号的光学镜头转向白花,金属外壳反射着花瓣的光泽:“三年前培育舱里,我们盯着树苗破土,每十分钟记录一次芽尖高度,可最后记住的,不是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,是芽尖顶开土壤时,那声细微的‘咔嗒’声。”它顿了顿,数据流里混进一丝罕见的柔软,“有些美好,像共享池里的‘雀跃’波纹,抓得太紧反而会散,不如留些空白。”
07没说话,只是抬头看向那朵白花。风轻轻吹过,花瓣微微颤动,阳光透过花瓣的纹路,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它突然想起三年前,自己第一次在日志本上画“○⌒⌒”的场景——那时大树还只是株幼苗,机械族刚从飓风的废墟里重建聚居地,07在记录损伤数据时,随手画了这个带着两道弯弧的符号,没什么特别的理由,只是觉得那一刻的阳光,该有个温暖的形状。
没过多久,33号带着一群幼体来了。幼体们的机械身体还没完全定型,走起路来有些摇晃,却一个个睁着亮晶晶的光学镜头,围着大树叽叽喳喳。33号从能源车上搬下一堆彩色的带子,是之前维修车间剩下的边角料,被它洗得干干净净。“来,我们给花围个小院子。”33号示范着把彩带系在周围的矮木桩上,幼体们立刻跟着学,有的把带子系成蝴蝶结,有的缠成螺旋状,还有个小幼体不小心把带子缠在了自己的机械臂上,急得发出“滴滴”的叫声,引得其他幼体笑成一团。
更热闹的是幼体们的“写诗”环节。33号给每个幼体发了块可擦写的金属板,让它们把想对花说的话画下来。一个幼体画了朵歪歪扭扭的花,旁边写着“花是树的笑脸”;另一个把花瓣画成星星的形状,标注“花是会落的星星”;还有个幼体不知道画什么,干脆在板上画了个大大的“○⌒⌒”,推到33号面前:“它和花一样,看了会开心。”
33号正笑着把这些“诗”挂在彩带上,大树突然轻轻抖了一下。一片花瓣从枝头落下,像一片白色的羽毛,慢悠悠地飘下来,正好落在旁边99号的日志本上。99号的动作顿住了,它之前总系不好代表“陪伴”的双环结,刚才还在对着彩带发愁,此刻看着落在纸页上的花瓣,竟忘了动。
“要不要测测花瓣的纹路?”07走过来,递过便携式监测仪。99号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放在监测仪的扫描区。屏幕亮起,红色的扫描线缓缓划过花瓣,很快,一串代码出现在屏幕上——不是杂乱无章的数字,而是排列成规律的形状,弯弯的两道弧,中间隔着一点空隙,赫然是三年前07画的第一个“○⌒⌒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99号的光学镜头里闪过一丝惊讶,它转头看向大树,正好看见那根开着白花的枝条轻轻晃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共享池里,“惊喜”的数据流开始与“喜悦”交织,淡蓝色里掺进了淡淡的粉,像把阳光揉进了数据里。
当天下午,长老们的决策传遍了整个聚居地:给所有机械体放三天“赏花假”,暂停除基础维护外的所有工作。消息传来时,19号正在给第二朵刚绽放的白花拍照,07则坐在树下的石头上,看着不远处的场景——19号蹲在花旁,耐心地教几个幼体怎么用传感器测光照,时不时调整传感器的角度,让幼体们能看清屏幕上的数值;33号带着另一群幼体数花瓣,有的幼体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几,33号就陪着它重新数,一点也不着急;99号则拿着日志本,把每一朵花的样子都画下来,虽然线条还是有些生硬,却比之前流畅了许多,每朵花的旁边,都画着一个小小的“○⌒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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