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片仍在燃烧的红莲业火,踏出通道的瞬间,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并非酷热,也不是严寒。
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混杂着铁锈与陈腐墨汁味道的扭曲感。
众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。
这里不再是火焰的世界,而是一片昏暗的、望不到边际的迷宫。构成迷宫墙壁的,不是砖石,而是由无数条绷紧的、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绳索交织而成。
这些黑绳表面光滑,却又散发着一种活物般的微弱蠕动感。它们彼此缠绕、延伸,构筑出无数条岔路与死胡同,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。
“第三层地狱,黑绳地狱。”杀生冰冷的声音响起,她的红绣鞋踏在由黑绳构成的地面上,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“此地的法则,名为‘规矩’。”
孙刑者刚刚涅盘,正是心气最高昂的时候,他握紧金箍棒,以【妄眼】扫视四周,却发现眼中所见,皆是一片由因果扭曲成的乱麻,根本看不出任何头绪。
他冷哼一声:“什么狗屁规矩,俺老孙一棒子给它捅个通透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化作一道金光,朝着面前看似最薄弱的一面绳墙冲去。
“回来!”云逍脸色一变,出声喝止,却已然不及。
轰!
金箍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绳墙之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也没有能量的爆散。
那面绳墙只是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,便将那万钧之力尽数吸收。
下一刻,异变陡生!
迷宫中所有的黑绳,仿佛被激怒的毒蛇,瞬间绷直!
嗡——
一股无形的、尖锐的精神冲击,如同钢针般刺向孙刑者。
“呃啊!”孙刑者抱头惨叫一声,从半空中跌落下来。他的【妄眼】之中,金光与苍白之色疯狂闪烁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。
“猴子!”诛八界见状,立刻挥舞钉耙上前。
“别动!”玄奘那低沉如洪钟的声音猛然炸响,他仅是睁开双眼,便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镇压全场。
诛八界硬生生停下脚步,惊疑不定地看向师父。
只见孙刑者在地上翻滚,七窍中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那黑气如同活物,试图钻入他的识海。
“心魔已除,为何还会……”孙刑者痛苦地嘶吼,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这些黑绳强行撕裂,重新捏造成一个……疯子。
“因为你太正常了。”云逍幽幽地开口,他的【通感】正在“品尝”这里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什么味道?
像是一台精密的、被强行塞入了一堆乱码的算筹,正在过载燃烧。又像是让一个最严苛的夫子去批改一本写满了鬼画符的作业,那种源自逻辑底层的愤怒与错乱。
“此地的‘规矩’,是反的。”云逍深吸一口气,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,“在这里,保持理智,试图用正常的逻辑去解决问题,就是最大的‘违规’。”
他指着那些因为孙刑者的攻击而变得异常兴奋、微微颤动的黑绳。
“它们……在惩罚你的‘清醒’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愣。
惩罚清醒?这是什么歪理?
“大师兄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诛八界皱起眉。
“意思就是,”云逍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,甚至可以说,带上了一丝神经质的兴奋,“想在这里活下去,我们得……疯掉。”
“疯掉?”孙刑者挣扎着爬起来,擦去嘴角的黑血,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,“开什么玩笑!”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?”云逍摊了摊手,“刚刚你那一棒,逻辑清晰,目的明确——‘打破墙壁,开出通路’。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思维。所以,你被攻击了。”
“那要如何?站着不动等死?”孙刑者暴躁地抓了抓脑袋。
“不,”云逍咧嘴一笑,“我们要比它们,更不讲道理。”
他环顾四周,目光最终锁定在不远处一个角落里,那里蜷缩着一头瑟瑟发抖的、外形如同剥皮山羊的低等魔物。显然,这魔物是此地的原住民,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疯癫法则。
“看好了,我给你们演示一下,什么叫‘高端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’。”
说着,云逍便一脸严肃,步履沉稳地走向那头魔物。
魔物被他吓得一个哆嗦,缩得更紧了。
孙刑者和诛八界都瞪大了眼睛,想看看这位大师兄到底要搞什么名堂。
只见云逍在那魔物面前蹲下,脸上露出一种传道授业般的庄严神情,他捡起一根小石子,在地上画了一个“1”,又画了一个“+”,再画了一个“1”。
然后,他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,对那头快要吓尿的魔物轻声问道:“这位道友,请看,一加一,得几?”
魔物:“……咩?”
“不,你错了。”云逍摇了摇头,眼神深邃得仿佛蕴含着宇宙的真理,“一,是万物之始,是混沌未开。另一个一,是终焉之末,是万法归寂。当初始与终末相加,产生的不是‘二’这个线性的、肤浅的量变,而是‘混沌’这个概念性的、维度的坍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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