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金陵城,像一头被勒住咽喉的巨兽,发不出嘶吼,只能在黑暗中痛苦地痉挛。
秦淮河的喧嚣与旖旎,早已被吴三桂那场同归于尽的金色爆炸,炸得灰飞烟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覆盖全城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平日里最猖獗的更夫,此刻也噤若寒蝉。
街道上,只有一队队身着飞鱼服、手持绣春刀的金陵守备营官兵,以及混杂其中的、眼神更加阴鸷的隐炎卫,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,如同死神的钟摆,敲在每一个试图喘息的生灵心头。
火把的光,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,也映出墙壁上贴得到处都是的、笔迹未干的通缉令。
通缉令上,于少卿的面容被画师用夸张的笔触描绘得狰狞可怖,旁边注着“勾结建奴,祸乱金陵”的罪名,悬赏的银两,足以让任何一个良民,瞬间化身为最贪婪的豺狼。
城西,一处早已废弃的别苑回廊的阴影里。
于少卿的后背,死死抵着冰冷的、长满青苔的墙壁,胸口的每一次起伏,都牵动着全身火烧火燎的剧痛。
吴三桂自爆的冲击,以及强行催动【律音珏】的反噬,几乎将他的经脉撕裂。
此刻,他体内那股融合了光之子血脉、双璧共鸣与九幽之力的混沌洪流,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游丝,在干涸的河道中艰难流动。
“咳……”
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咳,一丝金色的血液,顺着嘴角缓缓滑落。
“于大哥!”
身旁的沙凝玉立刻紧张地靠过来,想要扶住他,但她自己的脸色,也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的裙摆,早已被冰冷的河水和自己的鲜血浸透,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包扎,暗红的血渍依旧在不断渗出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乌光。
“我没事。”于少卿摇了摇头,目光却越过两人的肩头,望向了回廊的入口。
柳如是正站在那里,一身玄色长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。
她刚刚结束了一次探查,带回来的消息,让本就冰冷的空气,又降了几分温度。
“出不去了。”柳如是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小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所有城门已经彻底封锁,守备营联合城防司,正在进行全城大索,挨家挨户,连耗子洞都不会放过。”
“他们有我们的画像,而且……隐炎卫动用了一种特殊的能量探测罗盘,能大致感应到九元璧的能量波动。我们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,无论躲到哪里,都藏不住。”
绝境。
一个比画舫囚笼更加巨大的,名为“金陵城”的绝境。
月隐松的阳谋,再一次将他们逼入了死角。
他不仅要于少卿死,还要他身败名裂,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让他体验众叛亲离的绝望。
“月隐松……”于少卿的指甲,深深嵌入了掌心。
他输了吗?
不。
他只是暂时,找不到赢的办法。
“凝玉,你的伤……”于少卿看向沙凝玉,眼中满是自责与心疼。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,她根本不会伤得这么重。
沙凝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,摇了摇头:“皮外伤,死不了。于大哥,我们……接下来怎么办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。
怎么办?
于少卿的“玄微天目”疯狂运转,试图从这十面埋伏的死局中,找到一丝生机。
然而,目之所及,皆是天罗地网。
整个金陵城,在月隐松的意志下,已经变成了一座为他们三人量身定做的巨大坟墓。
就在这时,柳如是的眼神,忽然一凝。
她猛地抬起头,望向别苑高高的围墙。
“有东西过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,压得极低。
于少卿和沙凝玉瞬间绷紧了身体。
不是官兵的脚步声,也不是普通人的气息。
而是一种……非人的,如同毒蛇在沙地上滑行时发出的,那种细微而又致命的“沙沙”声。
声音越来越近,从四面八方,将这座小小的别苑,彻底包围。
月光下,一道道黑色的影子,如同鬼魅,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。
他们身着漆黑的紧身夜行衣,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。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。
冰冷,死寂,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。
隐炎卫!
而且,是比之前遇到的,更加精锐的……死士!
他们的腰间,没有佩刀,而是挂着一排排造型诡异的、如同弯月般的短刃。
刀刃上,淬着幽蓝色的剧毒,在夜色中明灭不定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
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用那双非人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院中的三人,像是在欣赏即将被撕碎的猎物。
包围圈,在无声无息中,越缩越小。
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于少卿将沙凝玉护在身后,手中紧紧握住了那柄陪伴他穿越生死的长剑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