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阳寺禅室清谈既毕,山风渐凉,云海翻涌不休。
林灿与殷清妩辞别住持,缓步走出寺门,立于“唐敕华桂”石碑之侧,远眺千山层叠、云浪奔涌。
方才一番禅机对答,住持一句“世人最怯于登山”,道尽俗世人心,也更坚定了林灿入京破局、以身担苍生的本心。
故土最后一程闲逸将尽,下山之后,便是千里京华、朝堂风浪。
二人正欲移步下山,林灿眸光骤然一顿,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雾,落向山腰深处的隐秘谷地。
周遭随行护卫极目远眺,眼底唯有茫茫云海、苍翠山林,雾霭沉沉,遮断一切视线,不见半分人烟村落的痕迹。
众人皆面露诧异,全然不知林灿何故驻足凝望。
唯独林灿不同。
他双目穿透朦胧云雾,清晰窥见谷地深处隐匿着一座古村。
屋舍排布规整、巷道纵横有序,格局古朴玄妙,带着一种刻入神魂的熟悉感。
那片村落隐于云海缝隙之间,似真似幻、虚实相生,以寻常凡胎肉眼根本无从窥见。
“你们当真看不见?”
林灿低声询问。
护卫纷纷摇头:
“二公子,谷底云雾弥天,空无一物,并无村落。”
殷清妩亦凝神眺望良久,最终轻轻颔首:
“我所见亦唯有云雾,无村、无人、无径。”
场面诡异至极。
林灿心中了然,这绝非山野幻境作祟,而是冥冥之中的宿命牵引。
他当即吩咐众人:
“你们不必跟随,尽数返回山下林家祖屋等候,不得擅自上山惊扰山林。”
护卫面露迟疑,唯恐山中秘境凶险。
林灿语气笃定:
“此地与我有缘,无碍,去去便回。”
说罢,他看向身侧的殷清妩。
殷清妩眉目温婉,心意相通,轻声道:
“夫君既往,我便同往。”
夫妻携手,踏入茫茫云雾。
奇异的景象随之显现——凡雾近身便自行向两侧散开,脚下荒芜山径凭空显露,二人步步走入常人无法触及的秘境地界。
深入谷地之后,云雾渐散,天光清朗,一座安宁古朴的村落完整映入眼帘。
青砖黛瓦、木篱小院,巷陌清幽、偶闻鸡犬。
二人方踏入村口,一道清亮少年声线骤然响起,带着猝不及防的惊喜:
“林大哥!”
一道挺拔身影自巷口飞奔而出,身姿利落、眉眼清朗,早已褪去数年前垂髫稚童的青涩,长成十五六岁的翩翩少年,正是苏临渊。
数年未见,昔日总跟在林灿身后嬉闹奔走的孩童,如今筋骨舒展、气度清朗,已然初具少年风骨。
林灿心头微暖,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,笑意温和:
“几年不见,都成小大人了。”
苏临渊笑得眉眼弯弯,紧随其后,巷中又走出三道少年身影。
木研辞沉静端方、战临川英气桀骜、陈星遥洒脱爽朗,几人年岁相仿,皆是十五六岁模样,早已不复当年懵懂稚态,个个身姿挺拔、气宇清亮。
“林大哥,你终于来了!”
几人纷纷上前行礼,欣喜真切。
木研辞最为稳重,拱手见礼后,目光落在温婉立在一旁的殷清妩身上,了然一笑:
“这位想必便是嫂夫人。”
殷清妩浅浅含笑,从容颔首,气度端庄温婉。
“木爷爷常在学堂整理书卷、打理课业,我带二位过去。”
木研辞主动引路,领着二人穿行清幽巷陌,往村落正中的学堂走去。
一路行来,林灿明显察觉落隐村的沉寂肃穆。
往日鲜活热闹的村落如今静得有些压抑,草木虽盛,却少了几分烟火朝气,处处透着劫后余寂。
抵达学堂院落,木长风正独坐石案旁整理书卷。
他鬓发愈发霜白,脊背微沉,满身皆是岁月沧桑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首望来,乍见院外二人,眼中瞬间盛满极致错愕,全无半分预知之态,连忙起身快步迎上。
“林小友……你如何能入我落隐村?”
木长风开口便是满心惊疑。
众人落座、清茶奉上,木长风这才缓缓道出村落数年遭遇的滔天变故。
自前次秘境大战落幕,落隐村本源气运受损,山水风水紊乱失衡,残留幻境四散游离,村中祸事连连。
村中德高望重的老族长俞万山,数年如一日耗尽心力稳固村落禁制、调和风水灵气,最终积劳成疾、撒手人寰。
而昔日与苏临渊、木研辞一众相伴嬉戏的少年李长庚,更是惨遭横祸。
彼时村内幻境不稳,残碎迷阵时常惑人心神,李长庚不慎被幻境牵引心神,错入虚实交错的水泽幻境,最终溺水殒命,永远留在了年少岁月里。
谈及此处,木长风神色凝重,道出所有祸乱的根源:
“此番村内幻境频发、稚子遭难,根源皆在昔日那一枚陨铁罗盘。此器取自天外陨铁,物性诡异,既能牵引天地幻境、勾连虚实两界,亦能乱人心魄、催生幻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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