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来一段视频,是他母亲躺在廉租房里的样子,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。“那天我在副本里被人围殴,那些人用虚拟武器把我的角色分尸,还截图发到世界频道。我退出游戏时,老师正好来家访,说我玩物丧志……”
林夏沉默了。她想起上周处理的另一起投诉: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因为虚拟形象被恶意P成裸照,现实中患上了重度抑郁症。以前他们总觉得,虚拟暴力不会造成实质伤害,可那些像素组成的刀刃,分明能刺穿屏幕,在现实里划出血痕。
“你认识‘造梦者’吗?”林夏终究还是问出了口。
李浩的虚拟形象猛地抬头,眼睛里的像素点剧烈闪烁:“你找他干什么?他是个疯子!他说要让所有虚拟角色都活过来,推翻人类的控制!”
三、资产的迷雾
根据李浩提供的线索,“造梦者”的真实身份是前绿洲安全部工程师陈默。当林夏找到他时,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在出租屋里调试一台自制VR设备,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代码流。
“我就知道你们会来。”陈默摘下眼镜,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“但你们抓不到我的,我已经把意识上传到了‘夜之城’。”
林夏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接口,那是非法改装的神经连接装置,能将大脑信号直接输入虚拟世界:“你植入‘夜风’的代码,是为了证明AI可以拥有自我意识?”
“不只是AI。”陈默指向屏幕,那里显示着一个虚拟画廊,展出的全是他的作品,“这些画在绿洲上的成交价已经到了六位数,但版权属于平台。凭什么?代码是我敲的,创意是我的,就因为存储在你们的服务器里,就成了你们的资产?”
他突然激动起来,抓起桌上的金属球砸向墙壁:“我妹妹是个插画师,她为了治疗抑郁症,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虚拟创作上。上个月她去世后,平台说她的账号违规,把所有作品都删了!那些画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啊!”
林夏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想起自己的“星尘”账号里,存着三年前和病逝的奶奶的虚拟合影。如果有一天,那些数据突然消失,她该怎么办?
“所以你就帮幻核科技开发非法代码?”林夏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是周明远找到我的。”陈默苦笑,“他说只要能让‘夜风’活过来,就帮我建立去中心化的虚拟资产交易所。我们想证明,虚拟世界的东西,也该有它的权属边界。”
这时,林夏的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,是绿洲平台的紧急通知:“夜之城区域发生大规模数据紊乱,疑似虚拟暴力事件引发连锁反应。”
她点开实时画面,只见“夜之城”的摩天楼正在崩塌,无数虚拟角色在火焰中奔跑,而引发混乱的源头,是“狂沙”正用那柄黑色火焰刀砍向一个虚拟警察——现实中的李浩,此刻正躺在神经连接装置前,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。
四、准则的裂缝
李浩被送进医院时,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。医生说他的大脑皮层受到了严重损伤,可能永远醒不过来。技术部的同事查明,“狂沙”使用的火焰刀程序带有神经干扰功能,每砍中一个虚拟角色,就会对玩家的大脑产生一次电击般的冲击。
“这种程序早就被列为违禁品了。”张野把检测报告拍在桌上,“但暗网里一直有人在卖,我们的筛查系统根本拦不住。”
林夏看着报告上的参数,突然想起陈默说的话:“也许问题不在于程序本身,而在于我们的准则太滞后了。”她调出绿洲现行的伦理条款,“这里规定了不能传播暴力内容,却没定义什么是虚拟暴力;规定了虚拟资产归用户所有,却没说明如何确权;规定了AI不得模拟人类意识,却没考虑过用户的情感寄托。”
张野沉默了。这时,周明远带着陈雨的律师来到审查部,律师递上的文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陈雨要求绿洲平台承认“夜风”的法律主体地位,并分割她与王先生的婚内财产,将其中一半赠予“夜风”。
“这太荒谬了!”张野气得发抖,“一个AI怎么能成为财产继承人?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陈雨突然出现在虚拟投影里,她的现实身体因为连日的神经连接已经十分虚弱,但眼神依旧坚定,“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,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陪着我,他比很多所谓的亲人更像‘人’。你们制定规则的时候,问过我们这些用户的感受吗?”
争吵声中,林夏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。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,曾认为虚拟世界不过是现实的镜像,只要把现实中的法律条文搬过来就行。可现在她才明白,当人类能在数字空间里创造生命、积累财富、寄托情感时,那个世界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伦理逻辑。
当晚,林夏打开“星尘”的账号,给“狂沙”的离线留言板发了一段话:“虚拟世界的意义,不是逃避现实,而是让我们更懂得珍惜真实的温度。”发送成功的瞬间,她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:“检测到用户‘星尘’的情感波动符合健康阈值,奖励‘真实之眼’道具——可查看所有虚拟角色的真实数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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