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莽林深处的药香
林雾还没散尽时,陈砚的裤腿已经被草叶上的露水打透。他蹲在红外相机前,手指拂过镜头上的泥点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陈队!老周在西边坡地巡护时摔了!”年轻队员小李的声音裹着晨雾跑过来,脸色发白,“我刚用对讲机联系,他说脚踝肿得没法动,还被荆棘划了道口子。”
陈砚心里一紧。青岗岭自然保护区的西边坡地全是碎石坡,秋季又多湿滑的苔藓,摔一跤可不是小事。他立刻抓起背包里的急救箱,又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,跟着小李往西边赶。
山路比想象中难走,腐叶在脚下发出“咯吱”的闷响,偶尔还能听见头顶树枝上松鼠窜过的声音。陈砚一边走一边盘算:急救箱里只有碘伏和纱布,老周有糖尿病,伤口愈合慢,要是感染了可就麻烦了。保护区离最近的镇卫生院要两个小时车程,这时候下山,一来一回太耽误事。
“要是能有懂草药的人就好了。”小李喘着气说,“上次我被蚊虫咬得满腿包,涂了药膏也不管用,痒了半个月。”
陈砚没接话,心里却泛起嘀咕。每年入夏,保护区的工作人员都要跟蚊虫“作战”,去年有个新来的大学生,被蜱虫咬了后高烧不退,差点引发败血症。他们试过不少驱虫方法,化学驱虫剂要么味道太大,要么会沾到珍稀植物上,总觉得不放心。
两人赶到西边坡地时,老周正靠在一棵松树下,裤脚卷到膝盖,脚踝肿得像个馒头,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陈砚蹲下来查看伤口,刚要打开碘伏,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。
“那是……”小李指着不远处的山道,只见三个背着竹篓的人正往这边走,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穿着靛蓝色的对襟衫,竹篓上挂着个铜铃,走路时叮当作响。
“是苗医!”老周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虚弱,“前几天听山下的老乡说,有苗医要到保护区来,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。”
说话间,三人已经走到跟前。为首的老人放下竹篓,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草药,还有几个陶制的小罐子。他蹲下来,先看了看老周的脚踝,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,开口时带着淡淡的口音:“我叫龙阿婆,这是我的徒弟阿云和阿妹。你这伤口没伤到筋骨,但有轻微感染,得先清创。”
龙阿婆从竹篓里拿出一片宽大的绿叶,又取出个陶罐,倒出些黄绿色的药膏。“这是用保护区里的黄连木叶子和苦参熬的药膏,能消炎止痛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让阿云用干净的草药蘸着山泉水,轻轻擦拭老周的伤口,再把药膏均匀地涂在上面,最后用撕成条的树皮包扎好。
“您怎么知道这里有黄连木?”陈砚忍不住问。他在保护区工作了十年,还是第一次知道黄连木能用来消炎。
龙阿婆笑了笑,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:“我们苗医认草药,就像你们认动物脚印一样。这黄连木的叶子带苦味,汁液能清热解毒,在我们苗寨,谁家孩子被蚊虫咬了,涂了这汁液很快就好。”
她又从竹篓里拿出一把晒干的草药,递给陈砚:“这是野艾和薄荷,你们把它晒干后揉成碎末,装在布袋里随身带,蚊虫就不敢靠近了。要是想做液体驱虫剂,就把野艾、薄荷和金银花放在水里煮,放凉后装在喷壶里,喷在衣服上,不仅能驱虫,还不会伤害植物。”
陈砚接过草药,凑近闻了闻,一股清清凉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他突然想起去年那个被蜱虫咬的大学生,要是早知道这些方法,也不会让孩子遭那么多罪。
老周涂了药膏后,没过多久就说脚踝不那么疼了。龙阿婆又教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按摩动作,让他活动脚踝,促进血液循环。“你们巡护的时候,要是不小心摔倒,先别急着起来,看看周围有没有止血的草药。”她指着地上的一种开着小白花的植物,“这是止血草,把叶子嚼碎了敷在伤口上,很快就能止血。还有这种蕨类植物的根茎,煮水喝能治腹泻,你们在山上吃饭不规律,可以多备些。”
陈砚拿出笔记本,认真地记着龙阿婆说的每一种草药的样子和用途。小李则在一旁用手机拍照,说要整理成手册,发给其他队员。
中午的时候,他们一起回到了保护区的工作站。龙阿婆看到工作站院子里种着不少植物,眼睛一亮:“你们这里的草药资源真丰富,这是紫苏,能治感冒;那是蒲公英,根能泡水喝,清热解毒。”
工作站的厨师张师傅听说龙阿婆懂草药,特意过来请教:“龙阿婆,我们队里的人总说胃不舒服,您看有没有什么草药能调理一下?”
龙阿婆跟着张师傅走进厨房,看了看他们平时吃的菜,说:“你们经常吃生冷的干粮,胃肯定受不了。可以用保护区里的生姜和山楂煮水喝,饭前喝一碗,能开胃健脾。要是有条件,用山药和茯苓熬粥,效果更好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