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忠步履匆匆踏入营帐。
帐内烛火昏柔,无风自动,映着榻上赵剑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容。
往日睥睨沙场、悍烈如神的身影,此刻静静躺卧,呼吸微弱绵长,唇瓣失尽血色,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皆已包扎妥当,却依旧难掩透支到极致的衰败之态。
老军医见黄忠入内,连忙上前低声禀报:“黄将军,主公心神体力尽数枯竭,内伤积郁,外伤崩裂,此刻最忌惊扰、忌再战、忌劳神。
最少三日之内,必须绝对静养,不可挪动颠簸,否则恐气脉溃散,回天乏术。”
黄忠是黄舞蝶之父,而黄舞蝶是赵剑一众妻子中的唯一正妻。
彼时沿袭的礼制,宗法层面严格区分嫡庶。
世人固有刻板认知:一夫一妻多妾制,法定正妻只可有一人,其余眷属皆是姬妾,名分尊卑差距极大。
尽管赵剑摒弃这套世俗规矩,在他心里每一位夫人待遇相当,皆是自己的正妻,平日赏赐、相处、信任上并无厚薄之别。
可在外人、麾下将士、贵敌旁人以及朝堂礼法眼中,黄舞蝶才是唯一名正言顺的嫡妻、主母,这份名分不会因为赵剑的心意就能轻易改变的。
黄忠俯身凝视赵剑片刻,眼底满是敬惜与凝重,缓缓抬手为榻上人拢好被褥,沉声道:“主公以身护三军,撑至力竭昏迷,我等断不能再让主公身陷险境。
老先生,你好生照顾主公,我等必会保主公静养之机!”
说完,他和高顺、魏延移步帐外空地,避开帐内静谧,低声合议军务。
黄忠率先开口,条理清晰、句句稳妥:“此地为临时野寨,依山傍坡,地势狭隘,寨墙简陋破败,经方才猛攻已然损毁大半,无险可守、无防可依。
贵霜主力虽溃,塔克图随时可集结兵力卷土重来。
主公重伤昏迷,三军无主,绝不能在此险地久留。”
魏延沉声道:“我意即刻拔营后撤,寻一处地势开阔、易守难攻、水源充足的山谷稳寨驻扎。
一来安稳养伤,护主公安危;二来休整士卒、修补军械,重整战力。”
高顺目光远眺周遭山川地势,帅将眼光毒辣,片刻便定下稳妥方略,沉稳开口定调:“二位所言极是。此地不可久留,但不可仓促退兵。
敌军虽败,必有游骑斥候尾随窥探,我军仓促撤退,极易被敌衔尾追击,成溃败之势。”
他语速沉稳,调度周全,字字皆是沙场稳策:
“第一,今夜请黄将军率本部精锐断后,排布弓弩、布设疑兵、虚立营火,迷惑敌军斥候,佯装大军依旧驻守,稳住敌势。
第二,文长领半数兵马,先行护送辎重、伤员、主公车架先行转移,放缓行速,稳而不乱,优先保证车架平稳,绝不颠簸惊扰主公休养。
第三,我统领陷阵营为中段护卫,衔接前后两军,沿途清剿小路伏兵、警戒山林敌情,护住行军队列,杜绝突袭。
第四,待前军安稳抵达新寨、布好防务、立稳寨墙之后,我再率断后兵马徐徐撤离,全速归营。
第五,速报尉犁大营,请云禄一众夫人率军前来接应。
第六,将此地军情禀报田、贾两位先生,以两位先生之睿智,塔克图防线一旦有异动,两位先生必能抓住机会出击。
塔克图尽管想吃掉我军,但他绝非平庸之辈,不会让防线出现纰漏的。
如此,主公可安然回到尉犁!”
高顺之策层层缜密、进退有度,既保赵剑万全,又保大军有序,无半分疏漏。
黄忠、魏延闻言齐齐颔首,心中安定。
历经绝境死守,又逢援军大胜,再得高顺这般沉稳老道的调度,军心瞬间彻底稳固。
“谨遵将军将令!”
军令即刻层层传下,全军有条不紊行动起来。
魏延率领士卒收起兵刃,列成严整护卫队列,小心翼翼打理赵剑车架,软垫厚铺、帘幕密遮,杜绝风寒与颠簸。
伤兵依次稳妥转移,军械辎重分类规整,全军动静有序,不见丝毫慌乱。
夜色渐深,山野晚风微凉。
旧寨灯火依旧摇曳,黄忠率军故作驻军假象;魏延率军借着沉沉夜色,悄然转进,向着安稳险地徐徐开进。
帐榻之上,赵剑依旧沉沉昏迷,不知帐外三军将士,以性命为盾、以谋略为甲,为他稳稳守住了残破战局,守住了整支雁门铁军的生机与希望。
只待他日雄狮睁眼,再振山河兵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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