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杜挚气得浑身发抖,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就在这时,秦孝公猛地从王座上站起。他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滑出剑鞘寸许,寒光一闪而过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位年轻的君主。
孝公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一步步走下石阶,来到卫鞅的案前。他解下腰间的佩剑,“当啷”一声放在案上,剑柄正对着卫鞅。
“左庶长卫鞅,”秦孝公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你所宣读的新令,朕准了。”
他环视殿内,目光如刀:“从今日起,有敢违抗新令者,卫鞅可先斩后奏!”
三、暗流涌动
朝会散去时,外面的雾已经散了。阳光透过宫门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却驱不散殿内的寒意。
卫鞅拿起案上的佩剑,剑鞘上雕刻的夔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这是秦孝公的佩剑,名叫“断水”,据说曾在河西之战中饮过十数人的血。此刻握着它,卫鞅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信任,也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沉重。
“左庶长留步。”身后传来甘龙的声音。
卫鞅转过身,看着这位老谋深算的太傅。甘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仿佛刚才朝堂上的争执从未发生过:“老夫有几句话想跟左庶长说。”
两人走到殿外的回廊上,廊下的积雪还没化尽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甘龙望着远处的城墙,慢悠悠地说:“左庶长可知,栎阳城里有多少士族靠着井田过活?”
卫鞅不答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“你脚下的这片土地,”甘龙用拐杖点了点地面,“三百年前是秦非子养马的地方,后来分封给了嬴姓子弟。如今住着的,不是公族,就是跟着先君打天下的功臣之后。他们的根,就在那些井田里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锐利如鹰:“你要刨了他们的根,就不怕他们跟你拼命?”
卫鞅握住剑柄,指尖微微用力:“太傅以为,百姓的命重要,还是士族的根重要?”
甘龙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丝苍凉:“老夫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太多变法。李悝在魏变法,吴起在楚变法,哪一个不是轰轰烈烈开始,最后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?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,“左庶长还年轻,何必走这条死路?”
卫鞅看着远处渭水的方向,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田垄的轮廓。他想起三天前在城郊看到的景象——一个老农跪在被冰雪覆盖的田埂上,对着天空磕头,嘴里念叨着“再不下雨,麦子就完了”。而几里外的贵族封地,却有专人引水灌溉,绿油油的麦苗在寒风里招摇。
“如果这条路能让秦国变强,能让百姓有饭吃,”卫鞅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就算是死路,我也走定了。”
甘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不再说话,拄着拐杖转身离去。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。
卫鞅回到府中时,景监已经在等他了。这位内侍监的黥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,但眼神里却满是焦急:“大人,刚才收到消息,杜挚在府里召集了十几个士族子弟,不知道在密谋什么。”
卫鞅将佩剑挂在墙上,剑穗轻轻晃动:“他们还能密谋什么?无非是想阻挠新法推行。”
“可是,”景监压低声音,“他们提到了公子虔。”
卫鞅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公子虔是孝公的兄长,也是太子的太傅,在军中威望极高。如果连他都站出来反对,事情就麻烦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卫鞅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秦国地图,“你让人盯紧他们,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。另外,通知各县,三天后开始丈量土地,推行新令。”
景监有些犹豫:“大人,要不要先缓一缓?甘龙他们肯定会闹事的。”
卫鞅指着地图上的河西之地,那里用朱砂画着一个小小的魏国旗帜:“缓不得。春耕还有一个月,必须在播种前把土地分下去。你以为魏国的庞涓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打来吗?”
他拿起笔,在地图上重重一点:“告诉各县令,谁要是敢拖延,别怪我卫鞅不客气。”
四、风雨欲来
接下来的三天,栎阳城里暗流涌动。
先是掌管粮仓的官吏报称,粮仓漏水,部分种子被浸湿,无法播种。卫鞅亲自去查看,发现所谓的“漏水”不过是有人故意凿了个小洞,而被浸湿的种子,全是最好的麦种。他二话不说,将那个官吏杖责五十,贬为庶民。
接着,几个商人联合起来罢市,声称新法禁止卖粮,他们没法活了。卫鞅让人贴出告示:凡罢市者,没收全部财产,分给无地的农夫。第二天,所有店铺都乖乖开了门,只是掌柜们的脸色都难看得很。
最棘手的是游士。那些常年在各国之间游走的说客、辩士,听闻要被编入军伍,纷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。卫鞅让人在城门设卡,凡游士出境者,须缴纳高额赋税,否则不得放行。一时间,城门处挤满了骂骂咧咧的游士,却没几个人真的舍得掏钱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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